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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答李成。

警车开出去的时候，我回头看见他站在原地，像一根被钉住的木头。

派出所的灯很白。

做笔录的警察姓周，问得很细。

从嫂子什么时候开始打瑶瑶，到家里人什么态度，再到我今天为什么把女儿送走。

我把手机里的东西一样一样调出来。

学校监控，三段。

瑶瑶脸上的伤，胳膊上的掐痕，嘴上的血口子。

还有那天晚上，李成扇瑶瑶那一巴掌后，我在卧室里拍的照片。

周警官看得很慢。

上个月，瑶瑶背错一首古诗，嫂子把作业本卷起来，抽她的脸。

李成坐在旁边，只说了一句，嫂子心情不好，你让着点。

我让了。

我让了一次又一次。

周警官沉默了一会，把照片编号存档。

“你女儿现在安全吗？”

“安全。在我爸妈家。”

“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要孩子。”

他点点头，没再问。

我把手机收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从询问室出来，嫂子娘家的人堵在走廊里。

她妈冲上来，指着我鼻子。

“你把我外孙换走了，你安的什么心！”

我站住。

“我没有换走谁。”

“是你女儿命硬，克死我外孙！”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她女儿拿衣架抽我女儿的时候，她说孩子不打不成器。

现在她外孙没了，她说是命。

她抬手要打，被警察拦住。

嫂子她爸坐在长椅上，阴沉着脸。

“事情还没查清楚，你急着离婚，是不是心里有鬼？”

我看着他。

“查清楚最好。”

“小军怎么死的，监控、证人、警察，都会查清楚。”

“瑶瑶怎么被打的，我这里有每一次的证据。”

李成赶到的时候，走廊里正吵成一团。

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你非要把事情闹大？”

“小军已经没了，你还想把这个家拆了？”

我甩开他的手。

“这个家，是我拆的？”

“你女儿被打的时候，你在哪？”

“你纵容嫂子拿瑶瑶出气的时候，你在哪？”

他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清楚。”

周警官过来，把李成叫进了另一间询问室。

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视频。

瑶瑶穿着睡衣，坐在外婆家的床上，手里抱着一只旧兔子。

“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我明天就回去。”

“妈妈，大伯母还打我吗？”

我看着屏幕，喉咙发紧。

“不打了。”

“以后都不会了。”

挂掉视频，我拨通了一个律师的电话。

“林律师，是我，沈漫语。”

“我要离婚，要孩子的抚养权。”

“还有，我要报警。”

“家暴，虐待，我都要立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证据有吗？”

“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她第一次把衣架抽在瑶瑶脸上开始。”

我把手机里那个新建的文件夹点开。

里面按日期排着：照片，视频，老师证言。

医院的诊断证明，我明天带瑶瑶去开。

最上面一条，是今天下午学校门口的监控。

嫂子冲进教学楼，精准地找到二年级二班。

我把屏幕按灭。

周警官从询问室出来，递给我一张回执。

“小军的事，我们初步按过失致人死亡在查。”

“她自己也承认，把孩子一个人留在水库。”

“另外，你反映的殴打孩子的情况，我们会联系学校和医院核实。”

我接过回执，手指有点抖。

“谢谢。”

“不用谢。”他看了我一眼，“你做得对。”

我愣了一下。

这三个字，我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上一次有人站在我这边，还是前世的事。

可前世，直到我死，都没有人说过这三个字。

走廊尽头，李成从询问室出来。

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沈漫语。”

“瑶瑶是我的女儿。”

“你带不走她。”

我站起来，看着他。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他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