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冲进寝殿，扬手朝林照月扇去。

掌心却直接穿过她的脸。

林照月打了个寒战。

“怎么突然这么冷？”

【检测到微弱阴气。】

我的心骤然提起。

片刻后，那道声音又说：

【应是鬼门开启留下的余气，不足为惧。】

林照月没放在心上。

她取下我母亲留下的步摇，随手扔进妆匣。

“当年换药的事，真的没留下证据？”

【经手宫女已死，药渣也被销毁。】

【就连替姜窈诊治的御医，也在两年前病故。】

林照月这才笑了。

“那就好。”

我死死盯着她，脑中浮现出临死前的画面。

那日，我咳出的血染红整床锦被。

萧承璟跪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他不准我闭眼。

一遍遍说，已经派人去请天下最好的神医。

可我知道自己等不到了。

我费力抬手，替他擦眼泪。

“别哭。”

“萧承璟，我只是有点困。”

他把我的手贴在脸上，浑身抖得厉害。

“阿窈，你睡醒就好了。”

“孤陪着你。”

可我再也没能醒来。

不是因为命薄。

而是有人改了我的药，夺走了我的命。

我一次次伸手去抓林照月。

一次次从她身体里穿过。

我连伤她一根头发都做不到。

鬼差站在门边，低声提醒：

“你现在只是依附还阳令而存在。”

“令牌已碎，留得越久，消散得越快。”

我红着眼问他：

“她害死我，阴司不管吗？”

“活人的因果，只能由活人清算。”

“可萧承璟根本不知道。”

鬼差没有回答。

我忽然明白了。

即便我将真相查得清清楚楚，也没有用。

我碰不到林照月。

萧承璟也听不见我的话。

林照月拿起桌上的婚礼册，漫不经心地翻看。

“明日仪式结束，你就能控制萧承璟了？”

【婚礼完成后，世界气运将彻底转移。】

【届时，我可删除他对姜窈的所有感情。】

“那就把她删干净些。”

林照月轻哼一声。

“我可不想自己的夫君，心里还留着一个死人。”

【宿主放心。】

【萧承璟已经亲手毁去旧物、砍掉梅树，足以证明姜窈在他心中所剩无几。】

我低头看着逐渐透明的指尖。

原来泥兔子碎裂时，他那片刻停顿，只是我的自作多情。

明日之后，他连我是谁都不会记得。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寝殿。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萧承璟的书房外。

里面没有掌灯。

浓重的药味从门缝里漫出来。

我穿门而入，看见萧承璟独自坐在桌前。

他身上还是白日那件玄色长袍。

袖口沾了泥，指节上还有一道新鲜伤口。

桌上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药。

旁边，是半张被雨水浸透的字帖。

上面的字已经晕开。

只能勉强看出“萧承璟”三个字。

我怔在原地。

那正是今日被风吹进积水里的字帖。

我明明亲眼看着他踩碎泥兔子，命我将所有东西扔干净。

他为什么又把这张纸捡回来？

萧承璟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模糊的墨迹。

良久，他低声唤道：

“阿窈。”

我呼吸一滞。

他却忽然抬手，将那张纸扔进了火盆。

火舌瞬间吞噬纸角。

我下意识扑过去。

“不要！”

可下一刻，我看见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字帖。

只是那张纸没有沾水。

保存得平整干净，连右下角那团墨渍都分毫不差。

我怔怔望着他。

一个荒唐的念头，忽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今日被扔掉的那些东西。

真的是我留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