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黄沙埋骨第一章虚位轰!陈阴阳一脚下去,半块不知道是人是兽的枯骨,
在滚烫的黄沙里碎成了渣。风像疯了的刀子,卷着塔克拉玛干的沙砾,劈头盖脸地刮。
他眯着眼,防风镜上全是模糊的沙痕。手里那面祖传的青铜罗盘,指针正跟抽了风似的,
在天池里嗡嗡乱转,快得只剩虚影。“苏清月!”他头也不回,嗓子被风沙呛得发哑,
“把你背上那洛阳铲递我!快点!”身后传来靴子踩进沙窝的闷响。
一个高挑的身影逆着风沙靠过来,战术围巾裹到鼻梁,只露出一双锐利得像鹰一样的眼睛,
眉骨上糊着一层黄沙。她单手按住斜挎在胸前的改装**,另一只手利索地卸下背包,
抽出折叠的工兵铲部件,三两下拼接好,递过去。“陈阴阳,”苏清月的声音透过围巾,
有点闷,但字字清晰,带着质疑,“你确定老教授真在这鬼地方底下?
指挥部卫星图片来回扫了三遍,热成像屁都没一个,全是虚位。搜救队昨天就撤了,
说再找下去就是给沙暴添肥料。”“虚位?”陈阴阳接过洛阳铲,掂了掂,
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目光却没离开那疯转的罗盘,“那是阴阳遮煞。寻常仪器,
看阳间路,测阳间物。这底下,”他铲头点了点脚前一片不起眼的沙窝,“是阴宅,
走的是黄泉道。卫星要能扫出来,我这‘阴阳’俩字倒着写。”苏清月没接话,只是蹲下身,
戴着战术手套的手飞快地扒开脚边滚烫的沙子。动作专业又迅速。几捧沙下去,
指尖碰到个硬物。她动作一顿,小心地抠出来,吹掉浮沙。半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
边缘是撕裂的痕迹,刻着模糊的篆文和编号:072,考古研究所。老教授的随身铭牌。
陈阴阳放下罗盘,接过碎片。入手冰凉,在这能把鸡蛋烤熟的沙漠地表,显得极不寻常。
他用拇指指腹,缓缓摩挲过断裂的边缘。粗糙,但有一处,
触感微妙地不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粘腻。他抬起拇指,凑到眼前。昏黄的天光下,
一点暗红,死死扒在指纹缝里。不是铜锈。是血。干涸发黑,
却残留着一股子钻进骨头缝里的腥气。“血煞沾边。”陈阴阳的声音沉了下去,像石头坠井,
“人还有口气,但魂……快被抽干了。”苏清月猛地站起身,**已握在手中,
枪口本能地指向沙面:“直接挖?”“挖?”陈阴阳撩起眼皮看她,
那眼神让苏清月想起古墓里蹲了千年的石兽,又冷又旧,“挖个屁。这种专养尸的邪墓,
正门修得再气派,那也是给死人走的‘吞魂口’。活人往里闯,进一个,魂填墓基,
肉养尸膏,死得连渣都不剩。”他把青铜碎片揣进兜,
从怀里摸出一本用油布仔细包着的线装书。书页黄得厉害,边角都磨毛了,
封面四个朱砂古篆:《阴阳秘术》。他小心地翻到第三页,
上面是幅复杂到让人眼晕的“阴阳分金定**”,密密麻麻标注着常人看不懂的符号。
他手指在图上某个点敲了敲,又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疯狂转动的罗盘指针,
嘴里飞快地默念着什么。忽然,他左脚在地上猛地一跺!“分金定穴,乙辰山向,
黄泉正冲……偏金位,西南三丈七,开生门!”说也奇怪,他这一脚下去,
那疯转的罗盘指针竟猛地一顿,然后像被无形的手掰着,硬生生定住,针尖微微下压,
直指左前方一片沙地。“就这儿。”陈阴阳收起古书,
开始用洛阳铲在选定位置画了个不大的圈,“我打头下去,你殿后。记好:第一,跟紧我,
只踩我踩过的地方,错一步,下面是刀山火海还是化尸血池,我可捞不动你;第二,
下去之后,不管听见什么响动,哪怕是你亲爹亲妈喊你,别回头,
别应声;第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清月那杆装着特制子弹的**上。“见着黑影,
甭管它长得像人像狗还是像一滩会动的烂泥,直接开枪。弹头掺了赤硝朱砂,专破阴邪。
打不死也能崩它一脸。别问是什么,问了,往后半夜你就甭想合眼。
”苏清月“咔嚓”一声将子弹推上膛,金属撞击声在风吼中依旧干脆:“废话真多。
你陈阴阳敢下,我苏清月就敢跟。老规矩,你指路,我开路。”陈阴阳不再废话,
洛阳铲的铲头狠狠刺进沙圈中心。第一铲,是滚烫干燥的沙。第二铲,沙子里带了湿气,
颜色变深。第三铲下去,带起来的已经不是沙,而是一坨粘稠乌黑、冒着刺鼻腥臭的烂泥!
“**!”苏清月即使戴着围巾也被那味儿冲得眉头拧成疙瘩,后退半步,“这什么玩意儿?
底下有石油泄漏?”“尸膏凝土。”陈阴阳用铲尖挑起一点那黑泥,
腥臭里混着一股甜腻的怪味,让人作呕。“墓主用活人鲜血混合黏土、骨粉,
再加点阴邪药材,封墓门用的。这玩意儿百年不干,千年不腐,活人皮肉沾上就烂,
烂到骨头里。”他抬脚,在沙地上踩出七个特殊的脚印,连接起来,
隐约是个勺子形状——北斗七星步。脚步落下时,沙面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流光一闪而过。
“踩着我的脚印过来,一步都不能错。”他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苏清月定睛看了看那几个看似随意的脚印,深吸一口灼热腥臭的空气,握紧枪,
精确地踩了上去。盗洞——或者说,生门入口——开始向下延伸。陈阴阳下铲极有章法,
不像盗墓贼,倒像个老练的外科医生,精准地避开可能存在的流沙层和夯土夹层。每下一段,
他就要停下来,用罗盘看看,偶尔还撒一把特制的香灰,看它们飘落的轨迹。越往下,
温度越低。上面是五十度的火焰山,下面却像钻进了冰窖。阴冷的气息混着那股腥臭,
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估摸着下了有三米深,地底深处,
忽然飘上来一阵哭声。细,尖,飘飘忽忽,断断续续。不像放声嚎啕,更像是个女人捂着嘴,
把无尽的委屈和怨毒压成一根根毒针,顺着黑暗往上扎,直往人耳朵眼儿里钻。
声音忽左忽右,时而贴近,时而飘远,哭得人心里发毛,脊背发凉。
苏清月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枪口“唰”地指向脚下黑暗:“有动静!下面有人?
”“不是人。”陈阴阳动作没停,左手却从腰后挂着的皮质符袋里,摸出三张黄符纸。
符纸很旧,边都起毛了,但上面用朱砂画的符文却鲜红刺眼。“是守墓的‘哭魂’。
专找横死女人的残魂,用邪法炼过,放在墓道里哭。活人阳气盛,一听这哭声,心里发毛,
忍不住就想回头看看……”他话音未落,那哭声猛地凄厉起来,仿佛贴到了耳边!与此同时,
挖开的沙洞土壁上,毫无征兆地渗出黑色的粘液,一滴,两滴……很快汇成一片,
沿着坑壁往下淌。那黑水像是活物,扭曲着,凝聚着,渐渐“长”出一张脸的轮廓。
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个深深凹陷的眼窝,和一道裂开的大嘴。它就那么“贴”在土壁上,
面朝洞内,直勾勾地“盯”着洞里的两个大活人。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陈阴阳!
它过来了!”苏清月能感觉到那股阴冷怨毒的“视线”,胃里一阵翻腾。“闭眼!
”陈阴阳厉喝,声调带着一种奇特的震颤,“默念清心诀!快!”苏清月猛地闭紧双眼,
压下瞬间窜起的惊悸,嘴唇急速无声开合:“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
保命护身……”几乎在她闭眼的刹那,陈阴阳手腕一抖,三张黄符如被无形之力牵引,
疾射而出,精准地贴在那张黑水人脸的额心、左右脸颊!“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
覆护真人。破!”“轰——!”不大的爆响,却带着一股涤荡污秽的刚正之气。黑烟腾起,
恶臭被冲散大半,夹杂着一短促尖利、满含不甘的哀嚎,随即一切声响归于沉寂。“行了,
睁眼吧。”陈阴阳声音如常。苏清月睁开眼。土壁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灼烧痕迹,
像是被雷劈过。黑水、人脸、哭声,全都消失了。只有空气里残留的淡淡焦糊味,
证明刚才不是幻觉。“就这?”她松了口气,故意撇撇嘴,掩饰心跳,“雷声大雨点小。
”“开胃小菜。”陈阴阳已经继续往下挖了一截,声音从下面传来,有点闷,
“哭魂就是看门狗,吓唬生人用的。再往下,有‘鬼胎’拦路,那玩意儿,
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我需要心理准备?”苏清月顺着临时钉入土壁的简易脚蹬往下爬,
“上次秦岭,那尸煞爪子离你喉咙就差三寸,是谁扑上去替你挨了三下?缝了十八针的是谁?
”“那是你虎。”陈阴阳已经下到洞底,手电光在下面扫出一个光圈,“尸煞是死的,
凭口怨气动弹。这底下的东西,是活的煞,有意识,懂害人。它吃活人精血,吞生魂,
吃得越多越凶,还能养出邪性子嗣,近乎妖物。”苏清月跳下洞底,脚下是坚实的土层,
但异常阴冷。手电光向前打去,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古老石阶,歪歪扭扭凿在岩石里,
每一级都布满湿滑的深色苔藓和喷溅状、已经发黑污渍,像干涸的血。石阶向下延伸,
很快没入手电光照不透的浓稠黑暗里,不知道有多深。“断魂梯。
”陈阴阳用手电照着湿滑的台阶,脸色严肃,“总共七七四十九级,暗合阴数。
生人踩错一级,机关触发,台阶翻转,人直接掉下去。下面不是实地,是积尸坑,
摔不死也喂了里面的东西,魂魄永世困在下面,给这墓添砖加瓦。
”苏清月看着那诡异的台阶,喉咙发紧:“怎么过?”“阴阳秘术第五诀,脚踏三阳,
避开三阴。”陈阴阳从工具包里拿出个特制的小手电,调到最暗的频闪模式,
然后对着前方的台阶,快速打了三下。三个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光点,
分别出现在不同高度、不同位置的台阶上,一闪一闪。“看着光点,只踩亮过的台阶,
按顺序踩。踩暗的,或者顺序错了,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他率先踏出第一步,
踩在第一个光点所在的台阶。台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微微下陷,但稳稳撑住了。
苏清月凝神,紧随其后。她的注意力提升到极限,
眼里只剩下那三个闪烁的光点和陈阴阳的靴底。第一步,稳。第二步,滑,但撑住了。
第三步……就在她脚尖刚点上第三个光点台阶,准备发力跃向第四级时——“哗啦!
”下方黑暗中,猛地探出十几只漆黑干枯、指甲尖长的手!速度快如鬼魅,
悄无声息地抓向她的脚踝、小腿!一股冰寒刺骨、带着浓浓尸臭的触感瞬间箍住了她的脚腕!
力道之大,差点把她直接拽倒!“底下有东西抓我!”苏清月魂儿差点吓飞,惊呼脱口而出。
“别低头看!”陈阴阳的吼声从前上方炸响,带着急切,“低头魂就被勾走了!往前冲!
别停!”苏清月心脏狂跳,强行扭回要低头的惯性,也顾不得脚下湿滑,
另一只脚在台阶上狠狠一蹬,借着被抓那只脚传来的拉扯力,反而猛地向前一窜!同时,
握枪的手凭着感觉向下一甩——“砰!”枪口焰在黑暗中一闪,
破邪弹的爆鸣震得通道簌簌落灰。脚踝上那冰寒的抓力猛地一松。她头也不回,
玩命向前冲去!第四级,第五级……台阶下方,更多鬼手密密麻麻伸出,抓挠着空气,
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几次都擦着她的裤腿掠过。陈阴阳已经冲到对岸,
回身甩出几张黄符,符纸飘落,金光闪烁,暂时逼退了苏清月身后的一片鬼手。最后两级!
苏清月几乎是扑出去的,重重摔在陈阴阳身边的实地上。几乎在她落地的同时,
身后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岩石和机关崩碎的巨响!“轰隆隆——咔!”那截断魂梯,
从中间轰然断裂、坍塌!连同上面无数抓挠舞动的鬼手,一起坠入下方的无底黑暗,许久,
才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回响,接着是细碎物体落水的“扑通”声,
渐渐消失。苏清月撑着地面,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把内衣都浸透了,风一吹,冰凉。
刚才被抓过的脚踝,隔着靴子都感觉一阵刺骨的阴寒残留。
“这鬼墓……机关比粽子还他娘的阴险!”她心有余悸地骂了一句。“阴险的还在后头。
”陈阴阳脸色也不好看,刚才显然也耗费了不少心力。他再次举起罗盘,这次指针没有乱转,
却像发疟疾一样,间歇性地剧烈抖动,死死指着前方唯一的一条黑暗甬道。
“前面是‘迷魂阵’。依托地脉阴气布置,人进去就会失去方向感,活活绕死在里面。
但我们没时间绕路了。”“硬闯?”“分金定脉,找到阵眼的气脉节点,强行撕开一条口子。
”陈阴阳收起罗盘,眼神锐利得像刀,“跟紧我,一步踏错,
咱俩就可能永远在这鬼打墙里转悠,直到变成干尸。”手电光射向前方。
甬道看起来普普通通,和下来的那段差不多。但苏清月知道,陈阴阳说凶险,
那就一定凶险万分。她检查了一下弹匣,还剩不少。
把老教授那块染血的青铜铭牌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定了定神。“走。”她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土,“救了人,赶紧离开这鬼地方。”陈阴阳点点头,率先踏入黑暗的甬道。
就在两人身影被黑暗吞没的刹那,他们身后,那断魂梯坍塌的深渊底部,
隐约传来一声极其轻微、满足的叹息。仿佛有什么东西,
刚刚品尝到了久违的、鲜活生灵的恐惧气息。2血池甬道里的空气是凝滞的,
带着一股陈年墓穴特有的、混合了尘土、霉菌和某种甜腥气的味道,吸进肺里让人发闷。
手电光成了唯一撕破黑暗的利刃,但光柱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仿佛有实质的恶意在黑暗中涌动。脚下不断传来“咔嚓、咔嚓”的细碎声响,
在死寂中格外刺耳。苏清月低头,手电光扫过地面——厚厚一层,全是骨头渣子。大小不一,
形状各异,有人类纤细的指骨、肋骨碎片,也有辨不出是什么动物的碎裂骨骸,
被随意地碾碎、抛洒,铺满了前路。踩上去,就变成更细的粉末,扬起一片苍白的尘雾。
陈阴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在雷区穿行。他手里的罗盘此刻异常稳定,
指针如同焊死了一般,坚定地指向甬道深处,纹丝不动。但这种反常的稳定,
反而让苏清月心里更加发毛。在这煞气冲天的地方,罗盘越稳,说明前面的“东西”越凶,
气场越集中。“辛金分针,正对玄关。”陈阴阳在甬道一个转弯处停下,手电光聚焦在前方。
通道在这里豁然变宽,形成一个天然石厅的入口。而入口处,矗立着一道门。
一道让人望之生畏的青铜巨门。门高近三米,宽两米多,厚重得仿佛能抵挡千军万马。
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铜绿和岁月蚀刻的斑驳痕迹,诉说着无尽的沧桑。但真正让人汗毛倒竖的,
是门上雕刻的图案。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挤挨挨,全是婴儿。
蜷缩的、伸展的、咧嘴笑的、张口哭的、姿态各异、面目模糊的婴儿浮雕,布满了整扇门扉。
它们扭曲纠缠在一起,形成一幅令人极度不适的、畸形繁荣的“生命”图景。更邪门的是,
每个婴儿浮雕的眼睛部位,都镶嵌着一种非金非石、漆黑如墨的珠子,
在手电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冰冷的光,仿佛无数双没有瞳仁的眼睛,
正从门后无声地注视着闯入者。
“门上……全是小孩……”苏清月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喉头发紧。
她出过不少凶险任务,见过各种诡异场面,
但如此密集、如此直白、又透着股说不出邪性的婴儿雕刻,还是第一次见,
视觉和心灵受到双重冲击。“墓主是个修炼邪法的巫女。”陈阴阳的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恐怖事实,“专门诱捕怀胎不足三月的妇人,活体剖腹,
取出未成形的胎儿。用胎儿先天携带的那一口纯净阴魂,以秘法熬炼,增强自身邪功。
她死前,用邪术将自己封入特制的‘血胎’之中,妄想借助这万千婴灵的怨气,
炼成不腐不灭的邪尸,等待时机,破胎重生,修成鬼仙。”他伸出右手,
掌心轻轻按在冰冷的青铜门面上。指尖缓缓划过那些凹凸的婴儿浮雕,
最终停在两扇门闭合的缝隙处。“门后第一关,‘鬼胎’索命。
那些被她炼化、不得超生的婴灵,大部分成了守门的恶煞。第二关,‘血骨锁’。
用活人的鲜血浸泡骨骼,嵌入机关,强行破门,会引发血骨反噬,煞气侵体。”“怎么开?
”苏清月将**抵在肩窝,枪口微微上扬,指向门缝。她不知道门后会蹦出什么,
但子弹上膛总能带来一丝安全感。“阴阳秘术第八诀——金针刺穴,以煞破煞。
”陈阴阳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檀木小盒。打开,里面红色绒布上,
整整齐齐躺着七枚古旧的铜钱。铜钱边缘磨得光滑,钱文是复杂古朴的云雷纹,
中间方孔穿着褪色的红丝线。他小心翼翼地将铜钱一枚枚取出,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
依次摆放在青铜门前的空地上。摆好最后一枚,他后退两步,
与铜钱阵列、青铜门形成三角站位。双手在胸前快速变幻,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口中诵念声调奇特、音节拗口的咒文:“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阴阳开路,分金定门!开!
”“开”字出口的瞬间,他右手食指在嘴边一抹,指尖已然沁出一粒鲜红的血珠,
被他屈指一弹,血珠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滴落在七枚铜钱的正中心,
北斗“天枢”与“天璇”之间。嗡——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颤嗡鸣响起。
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的波动。七枚静静躺在地上的铜钱,
同时亮起了微弱的、却凝而不散的金色光芒!光芒流转,彼此勾连,
在地面上形成一个清晰的、缓缓旋转的北斗七星图案!金光投射到厚重的青铜门上,
门上那些婴儿浮雕的漆黑眼珠——仿佛被瞬间激活!齐齐亮起了妖异的、血红的光芒!
“嘎吱——嘎吱吱——”沉重到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门内深处传来,
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巨兽骨骼在缓缓舒展。巨大的青铜门扉,颤抖着,向内缓缓移动,
打开了一条越来越宽的缝隙。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如同决堤的洪水,
从门缝里狂涌而出!那气味甜得发腻,腥得刺鼻,
混杂着浓郁的、类似腐败血浆和某种生物体液的怪味,形成一股实质的恶臭浪潮,
劈头盖脸砸向两人。苏清月胃里翻江倒海,差点直接吐出来,她死死咬住牙关,屏住呼吸,
枪口却纹丝不动,死死瞄着逐渐扩大的门缝。门,开了。门后的景象,
让即便有心理准备的两人,也瞬间瞳孔收缩,呼吸停滞。不是一个房间,
而是一个巨大的、近似圆球形的天然洞窟。手电光扫过去,首先占据绝大部分视野的,
是一池暗红色的、粘稠如糖浆的液体。池面平静无波,颜色深得近乎墨黑,
只有边缘手电光直射的地方,才能看到那令人心悸的、仿佛凝固血液的暗红。
而在这一池“血水”之上,漂浮着东西。密密麻麻,数之不尽,每一个大约拳头大小。
它们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带着细微血丝的薄膜,在暗红水光的映照下,
依稀能分辨出蜷缩的四肢和头颅的轮廓。有些薄膜已经破裂,
露出里面暗红色、微微蠕动搏动的肉质球体。它们在动。不是随波逐流,
而是有生命般的、缓慢而规律的收缩、舒展,像一颗颗……在羊水中沉睡的、畸形的心脏。
整池血水上,漂浮着成百上千颗这样的“肉球”,微微起伏,
构成一幅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恐怖画卷。“那就是……鬼胎?”苏清月的声音干涩发紧,
握枪的手心沁出冷汗。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最坏的想象。“被邪法炼化的婴灵,
泡在这尸血怨气池里滋养了不知多少年,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陈阴阳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冷硬如铁,“记住,绝不能让池子里的水沾到身上。
哪怕一滴,里面孕育的胎煞阴气就会钻进去。七天,最多七天,五脏六腑会被阴气侵蚀衰竭,
肚子会像怀胎十月一样鼓起来,最后……”他没说完,但苏清月已经明白了那下场。
她打了个寒颤。“踩着铜钱过去,快!”陈阴阳指着血池。只见先前摆放在地上的七枚铜钱,
此刻竟诡异地悬浮在了血池表面,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指向对岸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铜钱微微沉入血水,但并未被淹没,散发着稳定的淡金微光,像七块浮板。
陈阴阳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第一枚铜钱。铜钱微微向下一沉,泛起一圈涟漪,
但稳稳托住了他。他脚步不停,身形在光滑的铜钱上却异常稳当,快速向前移动。
苏清月一咬牙,紧随其后。她的平衡感极佳,踩上铜钱的瞬间,
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并非坚硬的触感,而是一种柔韧的、类似踩在充气垫上的“力场”。
第三枚铜钱,第四枚……就在她准备跃向第五枚,位于池子更中心的铜钱时,异变陡生!
“哗!”她脚尖前方的血水毫无征兆地破开!
一只惨白、枯瘦、只有婴儿手臂大小、却布满蜿蜒黑色血管的小手,闪电般从血水中探出,
五指张开,带着粘稠的血浆,狠狠抓向她的脚踝!那手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阴寒的劲风!
“水下有东西!”苏清月汗毛倒竖,惊呼的同时,身体本能就要后仰躲避。“开枪!打烂它!
”陈阴阳的厉喝从前传来。后退就会掉进血池!电光石火间,苏清月做出决断,
身体在窄小的铜钱上强行拧转稳住,枪口几乎不用瞄准,
凭着千锤百炼的感觉向下一点——“砰!”枪声在封闭的血池空间内炸响,震耳欲聋!
破邪弹的炽热光芒一闪,精准地命中那只惨白小手的腕部。“噗叽!”没有骨骼碎裂声,
只有一种湿漉漉的、如同烂番茄爆开的闷响。小手齐腕而断,
断口处喷出一股黑红色的浓稠浆液,溅在苏清月的靴子和裤腿上,
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一声尖锐到能刺穿耳膜、充满了无尽痛苦和怨毒的婴儿嘶鸣,
在血池上空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但这一枪,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哗啦啦——!!!
”平静的血池瞬间沸腾!数以百计、千计的“鬼胎”从粘稠的血水中疯狂窜起!
它们不再是缓慢蠕动,而是像被惊扰的蝠群,发出重叠交织、刺耳无比的尖啸,
铺天盖地地朝着池面上的两个活人扑来!半透明的薄膜在疾速中破裂,
露出里面狰狞的、布满血丝和细小獠牙的肉球本体!更有一些鬼胎,
从“嘴”部喷射出细小的、暗红色、带着浓烈腥臭和腐蚀性的血箭!“陈阴阳!太多了!
打不完!”苏清月一边在铜钱上闪转腾挪,躲避血箭和扑击,一边疯狂扣动扳机!砰砰砰!
枪声连成一片,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扑近的鬼胎被打爆,黑血碎肉如雨般落下,
将池面染得更黑。但鬼胎的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仿佛无穷无尽!更可怕的是,
被打爆的鬼胎溅出的黑血,落在铜钱散发的金光上,发出“滋滋”声响,
金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黄符祭天!屏住呼吸冲过去!”陈阴阳怒吼,
双手连挥,一大把黄符如同天女散花般撒出。这些符纸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无风自燃,
爆发出耀眼的金色火焰,迅速连成一片,形成一道弧形的火焰屏障,
暂时阻挡了正面扑来的鬼胎狂潮!火焰与鬼胎接触,爆发出更响亮的“滋滋”声和凄厉惨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