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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绯住进来以后，家里的规矩每天都在变。

她怕黑，走廊的灯便整夜亮着。

她嫌冷，许聿丞让人把我最喜欢的冰玉摆件全部收走。

她闻不得月桂香，连我常用的香薰也被佣人换成了玫瑰。

每次佣人来问我，苏绯都会站在旁边，眼巴巴地道歉。

“姐姐，我是不是太麻烦了？”

不等我回答，许聿丞便会淡淡开口。

“她能适应。”

他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过去那个连枕头高一厘米都要闹半天的人，不是我。

我确实能适应。

当兔子的时候，我连月宫最硬的石板都睡过。

可适应，不代表不会难过。

结婚纪念日后的第五天，我从月老庙回来，院子里的月桂树不见了。

原本种树的位置只剩一个巨大的土坑，几截断根散在泥里。

我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那棵树是我刚下凡时，许聿丞连夜从南城移来的。

那时候我不习惯人间的空气，闻不到月桂香就睡不着。

他嘴上骂我娇气，转身却花了三倍价格，连树带土运进许家。

种树那晚，他昂贵的衬衫全是泥。

我抱着他的胳膊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捏着我的兔耳发箍，低头亲我。

“因为你归我管。”

如今树没了。

苏绯站在落地窗前，看见我回来，立刻走出来。

“姐姐，昨晚我被花香**，差点喘不上气。”

“聿丞太担心了，才让人把树移走。”

我蹲在土坑旁，摸到一截断裂的根。

“不是移走。”

“它的主根断了，活不了。”

许聿丞从屋里出来，把西装外套递给管家。

“死了就再种一棵。”

“我想要这棵。”

“月皎，别钻牛角尖。”

他伸手想拉我。

我避开了。

许聿丞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直接攥住我的手腕。

“苏绯差点因为这棵树出事。”

“你要我为了哄你，把她的命拿来赌？”

我被他拽得踉跄一步，掌心里的断根掉回泥中。

苏绯立刻捂住胸口，呼吸也跟着乱了。

许聿丞顾不上我，转身便将她扶住。

他低声哄了很久，甚至没有发现，我的掌心也被树根割出了一道血口。

当天晚上，许家设宴给苏绯接风。

沈放晃着杯里的桂花酒，笑得意味深长。

“这酒还能上桌？”

“我以为现在许家连桂花两个字都犯忌讳呢。”

有人跟着起哄。

“嫂子脾气好，哪像苏**这么娇贵。”

“反正许总宠了嫂子这么多年，让棵树也不算什么吧？”

桌下，许聿丞握住我的手，拇指缓慢擦过我的掌心。

那动作像是在哄我。

可他从头到尾，没有替我说一句话。

苏绯忽然举起酒杯。

“姐姐，我敬你。”

“谢谢你愿意把聿丞分给我一半。”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我看着她杯中晃动的酒，笑了笑。

“别客气。”

“好好珍惜，争取全拿走。”

许聿丞猛地放下酒杯，音色陡然降了好几度。

“月皎，够了。”

“你闹了这么多天，还没闹够？”

我看着他，忽然懒得解释了。

原来不哭不吵，也能被叫作闹。

只要他心里的秤偏了，我连呼吸重一点，都是不懂事。

我起身拿过外套。

“我先回去收拾东西。”

许聿丞冷着脸，严肃地警告。

“明天我要去公司，你别趁我不在欺负苏绯。”

我点点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

我当然不会欺负她。

她可是送我回家的人。

回到别墅后，我把最后几件衣服叠进行李箱。

那盏碎掉的玉兔灯被我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最后，我只取下那只还算完整的兔耳朵。

剩下的碎片，全扔进了垃圾桶。

行李箱合上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楼下佣人正在忙，没人抬头。

我已经把自己在人间的全部东西，收拾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