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电话那头传来物业主管惊慌失措的声音，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楚霜迟不耐烦地斥责。

“您家里因为长期欠费停暖，室内的地暖主管道和自来水管全被冻裂了！

冰水泡了整整两层楼，水都从二楼阳台漫到院子里结成冰瀑了！”

物业主管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刚才跟着消防破门进去抢险，发现......发现楚先生倒在主卧的地板上！

浑身都冻僵了！急救医生刚做了心电图......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啪嗒！”

楚霜迟手中的高脚杯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昂贵的香槟溅了一地，碎片四射。

旋转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裴吓了一跳：“霜迟，怎么了？”

楚霜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甚至连嘴唇都在剧烈颤抖。

“你......你说什么？谁没有生命体征了？”

她对着电话嘶吼出声，声音完全变了调。

“是楚先生！他发着四十度的高烧，房间里连一度的暖气都没有，像个冰窖一样！他......他是被活活冻死和病死的啊！”

楚霜迟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化作一片空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推开眼前的餐桌，甚至顾不上满地的玻璃渣，发疯一般往电梯口冲去。

“霜迟！你去哪儿？宴会还没结束呢！”沈裴快步在后面追。

黑色宾利在暴雪肆虐的深夜街头一路狂飙，连闯了七个红灯。

楚霜迟死死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冷汗浸透了身上的定制大衣。

“装的，一定是他装的......”

她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试图用愤怒压制心头那股疯狂蔓延的恐惧。

“为了要钱，连联合物业演戏这种招数都用上了......温砚寒，你最好是真的在装！”

四十分钟后，车子尖叫着停在八号别墅门前。

院子里停满了消防车和警车，红蓝相间的警灯将满地浑浊的冰水映照得一片森冷。

整栋豪华别墅一片漆黑，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楚霜迟跌跌撞撞地冲进大门，踩着没过脚踝的冰水，一口气冲上了二楼。

主卧的门大开着。

两名法医正蹲在地上收拾器械，一副黄色的担架停在床边，上面盖着白色的裹尸布。

楚霜迟猛地刹住脚步，整个人如遭雷击。

“楚女士是吧？”

负责带队的刑警队长走上前，神色凝重地摘下手套。

“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死者温砚寒，死亡时间大约在两小时前，

直接死因是严重肺部感染引发的高热惊厥，伴随急性失温与重度营养不良。”

刑警看着楚霜迟身上的名牌套装，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审视与震惊。

“我们在死者的胃里，只发现了少量没有消化的劣质挂面残渣，他已经严重营养不良至少半年以上了。”

“你说什么？”

楚霜迟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刺骨的水泊里。

“营......营养不良？失温？”

她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掀开了裹尸布的一角。

白布下，那张她曾经无比熟悉的脸庞惨白干瘪，双颊深深凹陷，嘴唇乌青干裂，

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皮包骨头，体重看起来甚至不足百斤。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她当着全公司人的面呵斥过的、洗得袖口脱线的旧夹克外套。

尸体已经彻底冻硬了，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坚冰。

“砚寒......砚寒？”

楚霜迟伸出颤抖的手去抚摸他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冰冷，让她整个人如坠深渊。

“你醒醒......你不是要买药吗？我给你转钱，四十块，四十万我都给你！你起来啊！”

没有任何回应。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窗外狂风撞击玻璃的哀鸣。

“楚女士，这是我们在死者身旁发现的物品，请您确认。”

刑警将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递到楚霜迟眼前。

里面放着那本泛黄的红色存折，三枚一角的硬币，以及那张被鲜血染红的取暖费催缴单。

楚霜迟颤抖着接过存折，翻开第一页。

整整三年的明细，每一笔转账都清清楚楚地印着：四百元整。

余额那一栏，赫然显示着最终的数字：零元。

赶上楼的沈裴和秦鹤白正好走到门前，看到这一幕，沈裴脸色剧变，刚要开口叹气。

刑警队长转过身，凌厉的目光直接锁定了秦鹤白。

“秦先生是吧？经侦部门刚刚调取了楚氏财务的流水记录，

死者名下每月五十万的信托资金，全部通过你的私人账户进行了二次拆分转移，其中百分之九十，最终流向了沈裴先生的海外账户。”

刑警拿出明晃晃的手铐，声音冰冷如刀：

“秦秘书，沈先生，你们涉嫌职务侵占与故意剥夺他人基本生存条件致人死亡，请跟我们走一趟。”

楚霜迟死死攥着那张只有四百块钱的存折，猩红的眼眶几乎要裂开。

她终于发现，自己视若珍宝的丈夫，这三年竟过得如此凄惨如地狱。

而她自以为给予的海量财富，从始至终，都被人一分不剩地彻底克扣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