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之上的决定

云霄之上的决定

主角:林啸风赵翼
作者:第七序页的小y

云霄之上的决定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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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啸风第一次独自驾驶飞机闯入积雨云时,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操作规程,而是父亲日记里潦草写下的那句话:“天空不原谅错误,但有时奖励勇气。”驾驶舱外,世界正在崩塌。十五分钟前,这还是一次标准的单飞考核。编号B-9712的塞斯纳172训练机滑出三号跑道时,塔台给出的天气预报还是“局部阵雨”。教员赵翼在停机坪上朝他竖起大拇指,那张被四十年来机长生涯刻满风霜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容。“气象雷达显示东南方有红色回波,”赵翼在最后一次通话中说,“但距离一百二十公里,你有一小时窗口。完成五边起落,然后回来。记住,云层高度一旦低于五百米,立即返航。”“明白。”林啸风当时回答得干脆利落。现在,云层高度计显示:三百米,而且还在急速下降。黑色的云墙从东南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推过来,像一堵移动的山脉。阳光在几分钟内被吞噬殆尽,驾驶舱内骤然昏暗。雨点开始砸在风挡玻璃上,起初是稀疏的几颗,瞬间就变成暴雨倾盆。塔台的声音在耳机里变得急促:“B-9712,立即返航。重复,立即返航。风向突变,风速四十节,阵风六十。”

林啸风的手指悬在无线电开关上。他正处于五边飞行的第三边,与跑道平行,距离机场八公里。按照规程,他应该立刻转向,直接切入四边,然后对准跑道降落。但他看见了别的东西。在翻滚的云层下方,距离他航线左侧约五公里处,一片低矮的厂房区上空,有一道细小的灰色烟柱。不是工厂排放——今天周日,工厂停工。烟柱的形态也不对,太细太直,像一根刺向天空的手指。他的目光在仪表板和窗外迅速切换。空速:90节。高度:800英尺。燃油:还剩四分之三。发动机运转平稳。塔台又在呼叫:“B-9712,请立即确认转向。你前方三公里处有强烈下沉气流,气象雷达显示紫色回波。”紫色。代表可能有微下击暴流,飞行员的噩梦——一股从云底直冲地面的下沉气流,能在瞬间让飞机失去数百英尺高度。林啸风的直觉在尖叫。不是对塔台的警告,而是对那根烟柱。父亲在日记里描述过类似场景:1987年,他在青海湖上空训练时,看见地面异常烟尘,违反指令下降高度查看,发现了一处地质勘探队遇险的营地。“有时候,”父亲写道,“飞行员不仅是驾驶员,还是天空的眼睛。”“B-9712请求偏离航线,检查十点钟方向地面情况。”林啸风按下通话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耳机里沉默了两秒。然后是赵翼的声音切入了频道——老教员显然在塔台监听:“林啸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立即执行返航指令!”“我怀疑地面有火情,可能涉及人员。”林啸风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柔和地向左压坡度。飞机倾斜十五度,朝着烟柱方向转向。“那不是你的职责!”赵翼的声音里压着火气,“你的职责是安全完成考核,把飞机完好地带回来。现在,立刻,右转航向090,切入四边!”雨更大了。飞机开始颠簸,像在碎石路上行驶的马车。风挡玻璃上的雨刷以最快速度摆动,仍看不清前方。林啸风打开了着陆灯,两道光柱刺入灰暗的雨幕。他已经能看清烟柱的源头了——不是厂房,是厂房后的一片临时板房区,像是建筑工地宿舍。烟是从第三栋板房顶部冒出来的,橘红色的火舌已经开始舔舐窗户。“塔台,确认地面火情,坐标大致北纬34度12分,东经108度47分。请求允许低空通场一次,确认是否有人员受困。”“林啸风!”赵翼的声音几乎在吼,“我命令你——”“我看到有人在挥手。”林啸风打断了他。不是谎言。在板房间的空地上,有几个小小的人影在奔跑,其中一个正朝着天空拼命挥舞一件红色的衣服。飞机此刻正对着强风,空速在下降。颠簸加剧,机体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嘎声。林啸风深吸一口气,推动了油门。发动机轰鸣,飞机艰难地向前推进。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单飞考核中擅自偏离航线,不听从塔台指令,在任何航校都意味着立即终止飞行资格,很可能被永久停飞。四年航空大学的苦读,无数次模拟机训练,全部付诸东流。但他更知道,如果下面真的有人被困,而他就这样飞走,他余生每次抬头看天空时,都会想起今天。“B-9712开始低空通场,高度五百英尺。”他通报,虽然知道这通报已经毫无意义。飞机下降到云层下方。整个世界变成灰色的、晃动的画面。雨几乎是横着扫过来,风速表指针在五十到六十五节之间剧烈摆动。林啸风紧紧握住操纵杆,手臂肌肉绷紧,对抗着气流的撕扯。通场瞬间,他看清了:板房火势已经蔓延到相邻两栋,十几个工人模样的人聚集在空地上,有人试图用桶接水灭火,但毫无作用。挥舞红衣服的是个年轻人,仰着脸,嘴巴大张着呼喊——虽然隔着风雨和发动机的轰鸣什么也听不见。没有消防车,没有救援。这片工地太偏僻。林啸风拉起重飞,飞机挣扎着爬升。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燃油、天气、飞机性能、规则……还有那些望着天空的眼睛。

父亲日记的另一页浮现在眼前:“考官问我为什么在暴风雨中坚持降落。我说因为机上有个心脏病发作的老人。他说,那也不是你违规的理由。我说,如果那是你父亲呢?他沉默了。后来他在我的评语上写:有致命的同情心,不适合当飞行员。”“但我还是成了飞行员。”这是日记的结尾,“带着我的致命同情心,飞了三十年。”林啸风调整了无线电频率,切换到应急频率121.5:“MAYDAY,MAYDAY,MAYDAY。这里是训练机B-9712,在北纬34度12分,东经108度47分发现地面重大火情,有多人受困,请求紧急消防救援。”然后他切回塔台频率:“塔台,B-9712申请在九号公路上迫降。公路走向与当前风向基本一致,长度足够。我将引导消防车前往火场。”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十秒钟后,赵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平静得可怕:“林啸风,你知道九号公路的路况吗?你知道那里有多少电线杆、多少路口、多少不确定因素吗?”“我知道。”林啸风说,“但我计算过,这是最快让救援到达的方式。我迫降后,可以指引消防车沿小路三分钟内到达火场。如果等消防车从市区出发,至少需要二十五分钟。那时候火势可能已经失控。”

“你可能会死。”赵翼一字一顿。

“那些人也可能会死。”

又是一段沉默。然后另一个声音切进来,是塔台主管:“B-9712,我们已经通知消防和急救。现在,你必须立即返回机场。重复,立即返回。”林啸风看着油量表,看着窗外翻滚的云,看着地面上越来越微弱的红色挥动。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抱歉,长官。”他说,“我做不到。”然后他关闭了塔台频道。飞机开始下降高度,朝着那条灰色的、湿漉漉的公路俯冲而去。雨刷疯狂摆动,风挡玻璃上水流如瀑。林啸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鼓点般敲击着耳膜。所有仪表盘的光在他瞳孔里跳动,所有学过的知识、训练过的程序、听过的警告,此刻都汇聚成一个简单的动作:拉平,接地,活下去——然后带救援去该去的地方。父亲日记的最后一页,他此刻突然完全理解了:“天空奖励的从来不是勇气本身,而是在知道代价的前提下,依然选择正确之事的勇气。”代价是什么,他已经知道了。选择,也已经做了。

飞机高度:两百英尺。空速:65节。公路在前方展开,像一条灰色的缎带,在暴雨中等待一次违背所有规则的降落。林啸风的手稳稳地放在油门杆上。“来吧。”他轻声对自己说。

起落架即将接触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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