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老K拳馆门口,雨下得像要把整座城市冲进地缝里。雨水顺着我的发梢滴进衣领,冰得我一哆嗦。可比这更冷的,是心里那块空荡荡的地方——从昨天起,它就再也没热过。
妹妹死了。
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反复炸开,像被重拳击中太阳穴,眼前一阵阵发黑。我不敢信,也不愿信。可停尸房里那张苍白的脸,连睫毛都没动一下,安静得不像她。
我推开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在替我哭。
拳馆里还是老样子:霉味混着汗臭,灯光昏黄得像快咽气的病人。沙袋悬在中央,皮面裂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填充物。那是我十五岁第一次打职业赛前练手用的,上面还留着我当年指甲刮出的划痕。
“哟,冠军回来了?”老K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骨头。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沙袋前,脱掉湿透的外套。拳头攥紧,指节泛白。下一秒,我猛地挥出右勾拳——
“砰!”
沙袋应声炸裂,里面的碎布和沙子哗啦散了一地。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才那一拳不是砸向沙袋,而是砸向命运本身。
老K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夹着半截烟,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冠军也会哭?”他冷笑,嘴角扯出一道讽刺的弧线,“**妹死的时候,你在哪儿?在领奖台上笑吧?”
我猛地转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狠狠按在墙上。“**再说一遍!”我嘶吼,声音撕裂得不像自己的,“她才十九岁!她连酒都没喝过几回!”
老K没挣扎,只是盯着我,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疲惫。他缓缓抬起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U盘,塞进我颤抖的掌心。
“她死前给我打了最后一通电话。”他声音低了下去,“说数据在‘夜枭’账号里。密码……她没说完就断了。”
我愣住,手里的力道松了。U盘冰凉,却烫得我掌心发疼。
“为什么是你?”我咬着牙问,“她为什么不找我?”
老K垂下眼,轻轻推开我,整了整皱巴巴的衣领。“因为你太耀眼了,小野猫。”他苦笑,“她怕你被卷进来。她说……你值得活在光里。”
我喉咙一哽,眼泪差点掉下来。可我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低头看着U盘,六位数密码……我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她的生日?我们的纪念日?她最爱的数字?
然后,一个名字像毒蛇一样钻进脑海——慕彦。
那个总穿白衬衫、笑起来温温柔柔的男人。那个在我夺冠后送我玫瑰、说“你值得全世界”的男人。那个……我曾以为可以托付余生的人。
我手指微微发抖,输入他的生日:072394。
U盘指示灯亮了。
绿色的光,在昏暗的拳馆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老K靠在墙边,点燃那半截烟,深深吸了一口。“你确定要打开它?”他问,声音忽然很轻,“有些真相,比死还重。”
我没回答。因为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妹妹用命换来的线索,我必须走下去。哪怕前方是地狱,我也得亲手把那些躲在暗处的畜生一个个拖出来。
我攥紧U盘,转身走向门口。雨还在下,但这一次,我不觉得冷了。
因为我心里烧着火。
可就在我跨出门槛的瞬间,老K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小心慕彦。他上周……去过停尸房。”
我脚步一顿。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而心跳,震耳欲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