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临盆那日,夫君的女副将以旧伤复发为由调走所有军医时,
我看着身下洇开的血,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裴之珩,求你快叫大夫来,若我爹娘知道,你会没命的……”
成婚三年,裴之珩从不知道我娘家没一个正常人。
除了宦官爹,还有疯批娘和病娇哥。
他们从小就告诉我,谁若伤我,他们便将他拆骨入药,碎尸饲狗。
可他不信,只是皱眉甩开我的手:
“还在编?如今战事吃紧,皇上都要让我三分,你家人能奈我何?”
“上回你说大局为重,让军医救伤兵,却不肯分一人给婉婉驱虫,现在知道怕了?”
“婉婉的手是握剑杀敌的,你的手除了扯谎还会什么?”
他俯身,一字一句像淬了冰:
“既然你那么顾全大局,那就等军医回来再生吧。”
帐帘落下时,剧痛充斥着腹腔。
我颤抖着摸出爹给的骨哨,用尽最后力气吹响。
哨声尖利,穿破军帐。
裴之珩不知道,这哨一响,来的不会是人。
是修罗。
裴之珩抱着人走后,我哑着嗓子朝外喊军医。
可没有一个人回应我,
血顺着腿往下流,把杯子都浸透了。
我强撑着一口气,拖着身子往门口爬去。
裴之珩的副将站在门口没动,
“将军命令所有军医在沈姑娘那儿等命,谁也不能走。”
我指着身下那一滩暗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快死了你看不见吗?!”
“这是将军的孩子,你要眼睁睁看我一尸两命吗?”
副将别开眼,声音冷淡:
“军令如山。”
我浑身发冷,心凉透了。
是了。
没有裴之珩的命令,他们又怎么敢?
我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低得自己都听不清:
“那你帮我叫裴之珩过来。”
“就说我要死了,让他回来看我最后一眼……行吗?”
这话说出来,卑微得我自己都想笑。
副将果然笑了,带着点怜悯:
“夫人,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沈姑娘旧伤复发,疼得厉害,将军正寸步不离地守着。”
“你觉得……他会扔下她来见你?”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我心口上。
裴之珩怎么会来呢。
他正陪着他的心头人啊。
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眼前猛地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