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尘土，严澈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那不是生理上的不适，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反胃。他看着龙霄云推着齐衡远去的背影，那么小心翼翼，那么专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而自己，连同那个摔碎的保温桶，都只是这场闹剧里无关紧要的注脚。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那些夹杂着同情与嘲弄的目光，几乎要将他单薄的脊梁骨灼穿。他不能再待下去了，每一秒都是凌迟。

严澈猛地转身，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迈开沉重的步子，逃离了这片让他窒息的修罗场。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地上的狼藉一眼，任由那曾经寄托着他满腔爱意的汤汁，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慢慢凝固。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再也感觉不到冷，严澈才停下脚步。他茫然地抬起头，发现自己正站在军区总医院的大门口。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竟让他混乱的大脑有了一丝清醒。

他突然想起，母亲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母亲有轻微的心脏病，受不得刺激。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受了这样的委屈，她一定会气坏身子。

想到这里，严澈心中一紧，连忙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是母亲打来的。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颤抖着手回拨过去，电话几乎是秒接。

“妈！你怎么了？”严澈急切地喊道，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母亲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焦急的男声：“你是严先生吧？我是社区的王医生。你母亲突发心梗，刚刚被救护车拉到军区总院了，你快过来！”

“轰”的一声，严澈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冲进了医院大门。

急诊室的走廊里，红灯刺目地亮着。严澈跌跌撞撞地跑到抢救室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隔绝生死的大门，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必须告诉龙霄云。无论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母亲也是她的婆婆，她有权利知道。

严澈颤抖着再次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这一次，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龙霄云不耐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还隐约有欢声笑语。

“霄云……”严澈的声音抖得不成句，“我妈……我妈她心脏病发作，在医院抢救……你快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最后的祈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龙霄云冰冷而烦躁的斥责：“严澈，你有完没完？我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你一闹，你妈就进医院了？这点小事你也要演戏来骗我回去？”

“我没有骗你！是真的！”严澈几乎要崩溃了。

“行了，我这边走不开。”龙霄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齐衡刚回国，水土不服，刚才在外面吹了点风，现在伤口又疼了，我得看着他。你妈那边你自己先处理，别什么事都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