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习惯性被动，她只是不想对我主动。她不是对谁都冷，她只是把所有的温度都给了另一个人。

我看着她终于帮程毅脱掉了两只鞋，又从包里拿出一包干纸巾，细细擦着他脚上的水。她的动作很慢，很有耐心。

这耐心，我从未在她对我时见过。

哪怕我加班到深夜，回家想喝口热水，她也只是指指饮水机，说：“自己倒。”

我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低吼在雨夜里并不明显，但我还是看到杜姝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朝马路这边看过来。

她还没看清。

我踩下油门，车灯晃过她苍白的脸，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光。

我没有停留。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模糊了后视镜里的那两个人影。

我握着方向盘，手很稳。

心里那点残存的温度，连同这五年自欺欺人的幻想，彻底被这场雨浇灭了。

我摸出手机，划开屏幕，通讯录里“老婆”两个字还躺在那里。

我盯着看了两秒，手指点下去，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个动作，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天边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前方漆黑的路。

该回家了。

去拿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将雨幕切割成扇形的、流动的水痕。车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只能听见雨声，还有心脏在肋骨后面一下一下，沉闷地撞击着。

我关掉了雨刷，任由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

刚才那一幕在脑海里反复播放，像卡顿的录像带。杜姝杳蹲下的背影，程毅那只被她小心托住的脚，她脱鞋袜时那自然到仿佛做过无数次的熟练手势。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结婚五年，我连她帮我系鞋带的记忆都几乎没有。她总是说“我不会”、“你自己来”、“这种事太麻烦了”。原来不是不会，也不是麻烦，只是我不想让她麻烦，而她也真的不想麻烦。

车停进地库，熄火。我没有立刻下车，在黑暗里坐了五分钟，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是工作群的消息。我划掉，点开通讯录。

指尖在那个备注为“老婆”的号码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我按了“加入黑名单”。

做完这个动作，我推门下车，走进雨里。雨水打在脸上，很凉，但比不上心里的冷。

电梯上升的数字跳动着，像某种倒计时。

“叮——”

门开了。我走到家门口，输入密码。门锁“咔哒”一声打开，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开一小片空间。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透过半开的门缝传过来。

我换鞋，脱下湿透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很轻。

走进客厅，杜姝杳正窝在沙发里，身上裹着那条灰色的针织毯，手里捧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我身上。

“回来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没放下手机，“吃饭没？”

我看着她。

看着这张看了五年的脸，看着她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以前我觉得这是清冷，是气质，是她独特的美。现在才明白，那只是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