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墨黑，又透出一点城市的霓虹光晕。

直到深夜。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门开了，杜姝杳走了进来。

她看到坐在黑暗里的我时，明显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

“喻衡？”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惯常的漫不经心，“你怎么在家？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她换鞋，踢掉高跟鞋，随手把包扔在玄关柜上，动作一气呵成。

我睁开眼，看着她。

她穿着白天在画廊那套米色的西装套裙，领口有些松，脖颈处似乎还有些不明显的红痕。

“项目提前结束了。”我说。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她“哦”了一声，走进厨房倒水，背对着我：“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吓我一跳。”

水龙头哗哗作响。

她端着玻璃杯走出来，喝了一口，才像是想起什么，随口解释道：“今天白天在画廊，程毅刚回国，时差倒不过来，我帮了他一下。你别多想。”

她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你看什么？”

我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种沉默的注视持续了大概十秒钟，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不是平时那个温和包容的喻衡，而是一个陌生的、审视的喻衡。

“你到底怎么了？”她放下水杯，语气开始带着一丝不耐烦，“一回来就摆着张脸，谁惹你了？”

我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刀，划破了室内的寂静。

“杜姝杳。”

她叫了我的名字，而不是“老公”。

杜姝杳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距离一步之遥，看着她的眼睛。

“在你心里，”我问，“我算什么？”

杜姝杳愣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在她预设的剧本里，我应该问“今天画廊忙吗”或者“程毅怎么样”，而不是这样直指核心的质问。

几秒钟的错愕后，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恼羞成怒。

“喻衡你有病吧？”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尖锐，“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我们只是朋友，帮个忙怎么了？你为什么疑神疑鬼的？”

她惯用的逻辑——把问题抛回给我，把我的质疑变成我的过错。

以前，我会解释，会妥协，会告诉她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今天，我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心虚而涨红的脸，看着她因为被戳穿而试图用愤怒掩饰的慌乱。

“朋友？”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没有笑意，“什么样的朋友，需要你亲自给他整理围巾，还要踮着脚去碰他的头发？”

杜姝杳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没想到我看见了。她以为我还在国外，以为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安全的。

“你……你跟踪我？”她后退半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更大的愤怒取代，“喻衡，你居然跟踪我？你太可怕了！”

“我没那个闲工夫。”我说，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我只是回来得早了点，碰巧路过。”

碰巧两个字，像是一记耳光，打在她精心编织的借口上。

杜姝杳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她习惯了喻衡的包容，习惯了他即使怀疑也会选择相信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