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画廊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雨幕中。
我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是杜姝杳发来的微信。
【别等我,今晚可能不回去了。】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伸手,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彻底暗下去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有些期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雨刮器还在徒劳地摆动。
我坐在车里,盯着那条新发来的微信。
【别等我,今晚可能不回去了。】
字数很少,语气很淡,和过去五年里她发来的任何一条消息没有区别。以前我会觉得这是她工作忙,是她习惯了用简短的语言表达一切。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她懒得在我身上浪费多余的情绪。
我伸手,指腹按在关机键上,长按。
屏幕暗下去,彻底熄灭。
世界安静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被雨幕模糊的街道。画廊的灯光在后视镜里缩成一个遥远的光点,最后被雨水吞没。
胃里那点蛋糕的甜腻感翻涌上来,带着一种让人反胃的恶心。
我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裤脚和鞋面。冷意顺着脚踝往上爬,但我感觉不到。我弯腰,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那个被我丢弃在路边又捡回来的礼盒。
丝带已经湿透了,盒子边缘沾着泥水。
我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条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切割精致的蓝宝石,旁边是我亲手做的提拉米苏蛋糕,奶油被震得歪歪扭扭,塌了一半。
这是我花了半个月时间,利用回国前的每一个夜晚,在异国公寓的小厨房里一点点做出来的。我甚至记得杜姝杳说过她喜欢海盐焦糖的味道,所以我特意在奶油里加了海盐。
现在,它看起来像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
我合上盖子,把它放在副驾驶座上。
然后,我开车回家。
车里没有音乐,没有广播,只有雨刮器单调的刮擦声,和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这声音陪了我很多年,从我们结婚开始,这辆车就载着我往返于家和公司之间。
今天,它载着我,去往一个没有她的家。
打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亮了。
很暖的光,照在米色的地毯上。鞋柜上摆着两双拖鞋,我的那双是灰色的,她的那双是粉色的,上面还有个小熊图案。那是她三年前随手买的,因为觉得可爱,就扔给了我一双。
我蹲下身,把自己的鞋脱掉,换上那双灰色的拖鞋。
然后,我拿起那双粉色的拖鞋。
它的绒毛已经有些塌陷,鞋底边缘沾着一点灰尘。我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弯腰,把它塞进了鞋柜最下层,推到最里面。
做完这一切,我直起身,走向客厅。
客厅很整洁,沙发上的抱枕摆放整齐,茶几上没有杂物,只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这不像杜姝杳的风格,她总是随手把东西扔得到处都是,然后第二天早上才皱着眉收拾。
但我知道,她昨晚或者今早一定在这里待过。
空气里有她香水的味道。
很淡,是我讨厌的那种甜腻花香。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黑沉沉的夜,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我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个满怀期待、带着蛋糕和项链回来的喻衡,已经死在了画廊外的雨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