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骤然离世,我拖着沉重的心去办理两百万的遗产提取。
工作人员却冷漠地开口:“要本人来才行。”我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
一个死人怎么“本人”到场?她却固执地重复:“规定就是规定。”我看着这冰冷的大厅,
突然笑了。“这可是你说的。”我的眼神扫过她那张刻薄的脸,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第一章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医院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攥着那张死亡证明,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我的手汗浸得有些发软。父亲昨天凌晨走的,
很突然,心梗。他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就给我留下了这张存单,两百万。他说,
这是给我娶媳妇用的。可现在,他看不到了。悲伤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把我整个人都罩在里面,喘不过气。银行大厅里人声嘈杂,
冰冷的叫号声一下下敲在我的神经上。“A134号,请到3号窗口。”我深吸一口气,
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过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化着精致浓妆的女人,眼线高高挑起,
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胸前的工牌上写着——李莉。我将死亡证明、户口本、我的身份证,
还有那张存单,一起从窗口递了进去。“你好,我来取一笔钱。”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莉甚至没抬眼看我,伸手接过材料,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她的指甲涂着鲜艳的红色,
在一沓白色的纸张上显得格外刺眼。“取钱?”她终于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从我洗得发白的T恤,到脚下那双沾了些泥点的运动鞋。
那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我的窘迫。“对。”我点头。她轻嗤一声,将材料推了出来,
只留下那张存单。“取不了。”“为什么?”我心头一紧。“户主已经死亡,按规定,
这笔钱属于遗产。要提取,需要所有合法继承人到场,或者出具经过公证的遗嘱。
”她背书一样流利地说着,脸上写满了“你这都不懂”的优越感。“我是唯一继承人,
我父亲没有其他子女,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早就过世了。”我压着心里的烦躁,解释道。
“你说你是唯一就是唯一了?证明呢?”她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没有公证文件,
就取不了。”旁边窗口一个大爷似乎也遇到了麻烦,正和另一个柜员争执。
大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可我的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如果我只要取两万块钱呢?我记得规定里说,小额提取,
直系亲属凭有效证件是可以的。”这是我最后的希望,我需要钱为父亲办后事。
李莉的嘴角撇得更低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但今天,
规定就是规定。”她顿了顿,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一句让我血液瞬间凝固的话。“再说了,
我们银行的规定,小额提取也需要本人到场才行。”本人到场?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我说,需要存单的户主,本人,亲自到场。”她一字一顿,
加重了“本人”和“亲自”这两个词,眼神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我死死盯着她。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我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一股荒谬到极致的愤怒,
像火山一样从我的胸腔里喷涌而出,直冲天灵盖。一个死人,怎么“本人”到场?
这是何等的傲慢和冷血,才能说出如此残忍的话?“我父亲……他已经去世了。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哦,那真是太遗憾了。”李莉的语气里没有半分遗憾,
只有冷漠和不耐,“但规定就是规定,没有办法。下一位!”她冲我身后喊了一声。
我没有动。我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我看着她那张涂满化妆品的脸,
看着她眼神里的轻蔑,看着她因为刁难了一个穷小子而感到的隐秘**。突然,我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李莉皱起了眉头。“你笑什么?赶紧让开,别耽误后面的人!
”我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身子,胸口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在这一刻诡异地平息了,
化作一片冰冷的寒潭。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可是你说的。”“本人,
必须到场。”第二章李莉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是我说的又怎么样?神经病!保安!”她提高了音量。一个中年保安闻声走了过来,
不耐烦地看着我:“怎么回事?赶紧走,别在这闹事。”我没有理会他,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是一部用了四年的旧款手机,屏幕上还有一道裂纹。
李莉和那个保安眼中的鄙夷更浓了。在他们看来,
我不过是一个走投无路、准备撒泼耍赖的穷鬼。我没有在意他们的目光,
只是平静地翻出通讯录,找到了那个我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拨打的号码。号码没有备注,
只有一串数字。我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几乎是秒接。“少主。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又带着一丝激动的中年男人声音,“您……终于联系我了。”“忠叔。
”我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帮我办一件事。”“您请吩咐!”忠叔的语气无比恭敬。
“我要收购一家银行。”我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我要买一瓶水”一样。
电话那头的忠叔明显愣了一下,但立刻回答:“是,少主。请问是哪家银行?
”我的目光越过李莉的头顶,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银行名字。“华天银行。
”“华天银行……”忠叔沉吟片刻,“明白了,
华天银行是天龙集团金融板块下控股的一家中型商业银行。您是想……全资收购吗?”“对,
全资收购。现在,立刻,马上。”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在半个小时内,看到收购合同。
另外,通知华天银行总行,让他们所有高管,立刻到城南分行来见我。”“是!少主!
我马上去办!”忠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兴奋。挂掉电话,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李莉抱着胳膊,像看小丑一样看着我。“演完了?还收购我们银行?
你怎么不说你一个电话能买下整个地球呢?”她笑得花枝乱颤,“现在的年轻人,没本事,
吹牛的本事倒是不小。保安,把他给我轰出去!”保安伸出手,就想来推搡我。
我眼神一寒:“别碰我。”我的声音不大,但那保安对上我的目光,
伸出的手竟然僵在了半空。他从我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让他心悸的东西。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大堂经理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叫王俊,胸牌上写着“大堂经理”。
“怎么回事,李莉?”王俊皱着眉问。李莉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指着我:“王哥,
这人来闹事!他说他要收购我们银行,我看他就是个疯子!”王俊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眼里的轻蔑和李莉如出一辙。“先生,这里是银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如果你再不离开,
我们就报警了。”他义正言辞地说道,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我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
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我等人。”“等你?”王俊冷笑,“等谁?
等你电话里那个能收购我们银行的大人物吗?
”大厅里一些等待办理业务的客户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交头接耳,对着我指指点点。
“你看那小子,穿得破破烂烂的,口气倒不小。”“八成是受了什么**,脑子不正常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这么不切实际。”这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但我充耳不闻。我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看着银行门口。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莉和王俊的脸上,嘲讽的笑容越来越浓。“十分钟了,你等的人呢?”李莉抱着胳膊,
阴阳怪气地问。王俊也笑了:“小兄弟,别等了,再等下去天都黑了。
要不要我帮你打个120,送你去精神病院看看?”我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腕,
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忠叔的效率,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就在王俊准备再次叫保安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有些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谄媚和紧张的表情。“喂,赵……赵行长!您好您好!
”王俊的腰瞬间就弯了下去,声音也变得无比恭敬。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王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了煞白。“什么?总行……总行的命令?
”“收购?我们华天银行被……被全资收购了?”“新、新老板要来我们这儿?!
”王俊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结结巴巴地对着电话说:“是……是……我明白!我明白!
我们一定……一定最高规格接待!”挂掉电话,王俊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他看向我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疑和恐惧。第三章李莉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看到王俊煞白的脸色,凑过去小声问:“王哥,怎么了?赵行长说什么了?
”王俊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敢相信,
也无法把眼前这个穿着廉价T恤的年轻人,
和电话里赵行长提到的那位“背景通天”的新老板联系在一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一定只是个巧合!王俊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说。“看什么看?”李莉见王俊不理她,
又把火气撒到我身上,“就算我们银行被收购了又怎么样?跟你这个穷鬼有半毛钱关系?
赶紧滚!”我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来,我等的人,快到了。
”话音刚落,银行的玻璃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奥迪A8L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态停在门口,车还没停稳,
后座的车门就猛地被推开。
一个地中海发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从车上冲了下来,因为跑得太急,
脚下的皮鞋都跑掉了一只,他也顾不上去捡,光着一只脚就冲进了银行大厅。
“赵……赵行长!”王俊看到来人,魂都快吓飞了。这正是华天银行本市的总行长,赵德海!
赵德海根本没看他,他冲进大厅,像雷达一样飞速扫视着每一个人,
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我身上时,他那张肥胖的脸上瞬间挤出了狂喜和极度恐惧交织的表情。
他一路小跑,不,是冲刺,冲到我的面前。然后在整个大厅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对着我,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穿着地摊货的“穷小子”,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陈……陈少!对不起!我来晚了!”赵德海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和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浸湿了他名贵的衬衫领口。整个银行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不可思议。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嘲笑我的那些客户,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
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而李莉,她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那抹嘲讽的笑容僵在嘴角,看起来无比滑稽和可悲。她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无法处理眼前这打败她认知的一幕。王俊更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
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没有理会已经吓傻的赵德海,
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合同呢?”“在……在这里!
”赵德海连忙从他助理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双手颤抖地递到我面前,“陈少,
天龙集团刚刚完成对华天银行100%股权的收购,这是电子合同的打印版,您……您过目。
”我没有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我,就是华天银行的新老板,对吗?”“是!是!
您就是!”赵德海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很好。”我点了点头,
然后目光转向已经面无人色的李莉。我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她走去。我的脚步声很轻,
但每一步,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李莉的心上。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后退,
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你……”她的牙齿在打颤,
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我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现在,
我这个新老板,要取一笔钱。”我把那张被她丢出来的存单,重新拍在她面前的柜台上。
“两百万,一分都不能少。”“另外……”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说过,
取钱,需要本人到场。”“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亲自去把钱取出来,然后,
送到我父亲的‘本人’面前。”“跪下,道歉。”第四章李莉的瞳孔猛地收缩,
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
“不……我……我错了……陈少……我真的错了……”她终于崩溃了,哭喊着,
声音尖利刺耳,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求求您,求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她说着,就想绕出柜台给我跪下。我没有看她,
只是转向一旁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赵德海。“赵行长。”“在!陈少您吩咐!
”赵德海一个激灵,连忙应道。“这个人,还有那个。”我指了指瘫在地上的王俊,
“从今天起,我不希望在华天银行,不,在整个金融行业内,再看到他们两个。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判决书一样清晰。赵德海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是!
陈少!我马上处理!我保证,他们两个,以后连去银行当保安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封杀。
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行业封杀。听到这句话,王俊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彻底瘫软在地,眼神空洞,仿佛死了一样。而李莉,则是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整个人瘫倒在柜台后面,涕泪横流,妆容花得像个鬼。“不!不要啊!
”对于她们这种人来说,杀了她们,远不如毁掉她们引以为傲的事业和地位来得痛苦。
我就是要她们在无尽的悔恨和绝望中,为她们的傲慢和刻薄,付出一生的代价。
大厅里的其他银行职员,一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些之前看我笑话的客户,此刻看向我的眼神,只剩下敬畏和恐惧。
我没有再多看那两个已经成为废物的人一眼,对赵德海说:“我父亲的灵位,在家。
我给你一个小时,把两百万现金,送到我家。”“然后,当着我父亲的灵位,
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告诉他,你们银行的人,
是怎么‘遵守规定’的。”赵德海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取钱,
这是一种惩罚,更是一种羞辱。是对整个华天银行的羞辱。但他敢说一个“不”字吗?“是!
是!陈少!我亲自去办!我一定办到!”他点头如捣蒜。我不再说话,转身向外走去。
经过一个角落的柜台时,我脚步顿了顿。那里坐着一个很年轻的女孩,
胸牌上写着“实习生-林晚晚”。刚才,在我被李莉刁难的时候,只有她,
露出了不忍的表情,甚至还想开口帮我说话,却被旁边同事的眼神制止了。我记得她。
我对跟在身后的赵德海说:“那个实习生,叫林晚晚。从明天起,让她接替王俊的位置,
做大堂经理。”赵德海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是!我明白了!
”林晚晚也听到了我的话,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小脸涨得通红,
既激动又惶恐。我冲她微微点了点头。恩怨分明。欺我者,必百倍奉还。助我者,
亦涌泉相报。这是父亲教我的道理。说完,我不再停留,径直走出了银行大门。门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十几辆黑色的轿车,上百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
分列两排,齐刷刷地站在门口。当我走出来的那一刻。“唰!”上百人,
同时向我九十度鞠躬。“恭迎少主!”声音整齐划一,气冲云霄。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
惊骇地看着这如同电影般的一幕。我面无表情地走到忠叔为我拉开的劳斯莱斯幻影车门前,
坐了进去。车子缓缓启动。我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华天银行那几个大字。从今天起,
这里姓陈。但我心里,没有半分喜悦。我只是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
轻声说了一句:“爸,我回家了。”第五章车队无声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忠叔坐在副驾驶,
通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少主,老主人他……节哀。
”忠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嗯。”我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我父亲,陈天龙,天龙集团的创始人。一个从穷山村走出来,
赤手空拳打下这偌大商业帝国的传奇人物。但他一辈子都觉得,是金钱让他失去了太多东西,
包括我的母亲。所以,他从我很小的时候,就把我送到普通的学校,
让我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他自己也深居简出,从不出现在任何财经新闻和富豪榜上。
他希望我能拥有一个正常、快乐的人生,而不是被金钱和权势所束缚。他甚至立下遗嘱,
如果我不主动联系忠叔,天龙集团的所有资产将全部捐献给慈善机构。他给了我选择的权利。
如果不是今天发生的事,或许我真的会选择做一个普通人,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但李莉那句“本人到场”,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它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实力,你连悲伤的权利都没有。没有实力,你的尊严,
可以被任何人肆意践踏。父亲,您希望我远离纷扰。可这世道,却逼着我,
不得不拿起您留给我的权杖。车子停在了我从小长大的那个老旧小区楼下。
这里和周围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格格不入,显得有些破败。忠叔和几十个保镖簇拥着我下车,
这阵仗立刻引起了邻居们的围观。“哎哟,这不是老陈家的儿子吗?”“怎么回事啊?
搞这么大排场?”“这孩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啊,难道是……”我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声,
径直走上楼。家门没有锁。推开门,客厅正中央,摆放着父亲的黑白遗像。遗像上的他,
依然带着那温和的笑容,仿佛只是睡着了。我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死亡证明,
和那张刚刚取回来的、还带着银行封条的存单,轻轻地放在遗像前。然后,我跪了下去。
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击冰冷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爸,钱,我取回来了。
”“儿子不孝,让您受委屈了。”我的眼泪,终于决堤。忠叔和保镖们站在门口,
没有人敢进来打扰,所有人都低着头,神情肃穆。不知过了多久,
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赵德海带着几个银行高管,抬着一个沉重的保险箱,
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他们看到屋里的阵仗,特别是看到跪在地上、肩膀微微抽动的我,
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赵德海示意手下把保险箱放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
对着我的背影,再次深深鞠躬。“陈……陈少,钱……钱送来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惶恐。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起身。“打开。”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是!”保险箱被打开,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两百万现金。红色的钞票,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我爸,就在这里。”我指了指面前的遗像,“他‘本人’,就在这里听着。”“说吧。
”“把你们银行今天做的好事,一字不漏地,说给他听。”赵德海的身体猛地一颤,
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残忍的惩罚。让他当着一个死人的遗像,
去复述自己的下属是如何刁难、羞辱死者家属的。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看向忠叔,
眼神里带着哀求。忠叔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言。赵德海知道,今天这一关,
他躲不过去。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扑通”一声,在我旁边跪了下来。
他身后的那几个高管见状,也毫不犹豫地跟着齐刷刷跪了一地。整个狭小的客厅里,
跪满了西装革履的银行精英。这一幕,荒诞,却又无比真实。赵德海抬起头,
看着我父亲的遗像,声音颤抖着,开始了他的忏悔。“老……老先生,
您在天有灵……我对不起您……”“今天,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华天银行有眼无珠,
狗眼看人低……”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将李莉和王俊的所作所vei,那些刻薄的言语,
那些傲慢的嘴脸,原原本本地复述了出来。每说一句,他的头就往地上磕一下。“砰!
”“砰!”“砰!”沉闷的磕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不绝。第六章赵德海的忏悔,
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他身后的那几个高管,早已吓得面如土色,
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他们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这样屈辱的方式,
跪在一个破旧的老房子里,向一张遗像磕头认错。而这一切,
仅仅是因为他们手下一个小小的柜员,一句不合时宜的“规定”。
一个他们平时可能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的年轻人,转眼间,
就成了决定他们生死存亡的“少主”。这种身份的剧变,带来的冲击和恐惧,是毁灭性的。
赵德海还在磕头,额头已经渗出了血丝,和地板接触,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印记。
“……是我们管理不严,是我们企业文化出了问题,
才培养出这样没有半点人性的员工……老先生,我错了,
我们真的错了……”他的声音已经嘶哑,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我始终跪着,
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我在等。等他说完。终于,赵德海复述完了整个过程,
他抬起那张沾满血和泪的脸,看向我的背影,
哀求道:“陈少……您看……”我缓缓地站起身,转过身来。我的脸上没有表情,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我越是平静,赵德海他们就越是恐惧。因为他们知道,
平静的湖面下,往往隐藏着最汹涌的暗流。“说完了?”我淡淡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