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我娘是宫里最好的药婆,却为了救侯府夫人一命,换我进了侯府当嫡女。十八年后,
她亲生女儿带着一身药香回来,我的养母当众宣布:“你才是赝品。”我笑着交出掌家钥匙,
搬进破旧药庐。所有人都以为我完了。直到瘟疫席卷京城,太医束手无策。
而我亲手熬的一碗药汤,救活了半座城。那天,宫里的轿子停在药庐前,
皇帝亲自下旨:“请沈姑娘入太医院。”侯府夫人疯了似的跑来:“鸢儿,
娘错了——”我隔着药雾,淡淡回了一句:“您认错人了,您女儿身上,才是侯府要的药香。
”正文第一章永宁侯府今日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大门一路挂到内院,
下人们脚不沾地地搬着一箱箱贺礼,厨房里飘出珍馐佳肴的香气。管家王福站在门口迎客,
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恭喜侯爷!恭喜夫人!
”“听说侯府失踪了十八年的嫡长女找回来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宾客们络绎不绝,
恭维声此起彼伏。我端着刚熬好的雪梨川贝汤,从后厨穿过长廊,朝正院走去。汤盅很烫,
我用帕子垫着,走得极稳。养母陆氏咳了半个月,太医院开的方子吃了三副也不见好,
只有我调的这味汤能让她安稳睡上一夜。“大**!”丫鬟碧桃跌跌撞撞从正院方向跑来,
脸色白得像纸,一把拽住我的袖子,“您别去了!前厅……前厅来了个姑娘,
夫人说是她的亲生骨肉,正抱着哭呢!”我的手一抖,汤盅里的汤汁溅出来,烫红了虎口。
“夫人还说……”碧桃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眶已经红了,
“说您是……是当年被换进来的赝品,是药婆的女儿。侯爷已经让人去查族谱了,
说要当众把您的名字划掉。”我站在原地,风吹过长廊,吹得我裙角翻飞。汤还很烫,
蒸汽模糊了我的视线。“大**,您倒是说句话啊!”碧桃急得直跺脚。
我把汤盅放在廊下的栏杆上,用帕子擦了擦手。“碧桃,你去帮我做一件事。”“什么事?
”“把我房里的那本手札收好,别让任何人碰。”碧桃愣了一瞬,然后重重点头,转身跑了。
我理了理衣裙,抬手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朝前厅走去。前厅里挤满了人。
侯爷沈崇远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封信,脸色铁青,像一块烧过了头的炭。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养母陆氏跪在地上,
抱着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姑娘,哭得浑身发抖。她的声音已经沙哑了,
却还在反复念叨:“我的儿……我的儿啊……”那个姑娘大约十七八岁,身形瘦削,
肤色微黑,一双眼睛倒是生得极亮。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头上没有任何首饰,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发。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那种味道我太熟悉了——不是富贵人家熏衣的沉香、檀香,
而是常年与药材打交道、连骨头缝里都浸透了苦涩药汁的气息。我身上也有。“鸢儿来了。
”陆氏第一个看见了我。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泪痕满面,
但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慈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陌生。
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不如——像在看一个骗子。“你来得正好。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在抖,但语气却渐渐稳了下来,“这是阿瑶,我的亲生女儿。
十八年前,我生她的时候难产,请了宫里的药婆来接生。
那药婆……那药婆用自己的女儿换走了阿瑶,把你留在了侯府。”她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笃定得像背了一百遍的台词。满厅的宾客齐刷刷地看向我。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鄙夷,
有幸灾乐祸,也有纯粹的看热闹。我甚至听见有人小声说:“难怪这沈鸢长得不像侯府的人,
原来是药婆的种。”“所以,”我说,“我不是您的女儿。”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氏的嘴唇颤了颤,像是在组织语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两次之后,
才挤出一句话:“你是个好孩子,但这血脉之事,做不得假。”沈崇远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石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沈鸢,当年的事,
侯府会给你补偿。但阿瑶是侯府嫡长女,这个名分,必须还给她。”补偿。
我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在侯府十八年,
从六岁起就开始跟着账房学算账,十岁能独立打理半个侯府的事务,十四岁接过掌家钥匙,
上上下下一百三十七口人、三百多亩田产、八间铺面,我打理得井井有条。陆氏体弱,
沈崇远忙于朝务,这些年侯府没有我,早就乱了套。而他们给我的“补偿”,
就是一个轻飘飘的词。我没有看沈崇远,而是转头看向那个叫阿瑶的姑娘。她也正在看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怯意,有不安,有一种面对陌生人时本能的戒备。但更多的,
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踏实——她终于不用在那个破旧的药庐里熬药度日了,
她终于可以穿上绫罗绸缎、住进高门大院了。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我忽然笑了。“好。”所有人都愣住了。我解下腰间的掌家钥匙。
那串钥匙一共有七把,铜制的,被我磨得锃亮。我把它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库房的钥匙在碧桃那里,账本在东厢房第二个抽屉里,
田庄的契约在正房多宝阁最上层的檀木匣中。”我一字一句地说,“夫人的药每日两顿,
早膳后喝雪梨川贝汤,晚睡前喝安神饮。侯爷的腰伤每月十五要请太医来针灸,
这件事记在书房桌面的台历上,千万别忘了。”我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交代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务。陆氏的脸色变了变,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说出话来。
沈崇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只有阿瑶,她怔怔地看着我,
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还有一件事。”我说,“当年的事,我想请教夫人。
”陆氏下意识地问:“什么事?”“我娘——那位药婆——她为什么要换孩子?
”前厅忽然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人掐住喉咙的窒息感。
几个知道内情的老人物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陆氏的脸白了一瞬,沈崇远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阿瑶却开了口。“因为侯府夫人当年难产,是我娘用祖传的秘药救回来的。”她说,
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她的条件是——用她的女儿换走侯府嫡女,
让她的女儿在侯府长大,享荣华富贵。”她说得坦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宾客们发出一阵低呼。“原来如此,这药婆倒是好算计。”“可怜侯府夫人,
被蒙在鼓里十八年。”“那沈鸢也不是什么正经出身,药婆的女儿,上不得台面。
”我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因为我知道,这不是真相。真正的真相,
藏在我娘留给我的那本手札里。那本手札我一页一页地读过,
每一页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我娘不叫药婆。她姓姜,闺名一个“蘅”字。
她是太医院院正的独女,自幼精通药理,十五岁便入宫为女医,因医术精湛,
被先帝赐了“女医正”的衔。后来先帝将她赐婚给了一个寒门书生,那书生姓顾,名维庸。
顾维庸一表人才,能诗会文,起初对我娘也算体贴。我娘以为觅得了良人,
便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他身上,甚至动用太医院的关系为他谋得了翰林院的差事。
然而人心易变。顾维庸入了翰林之后,渐渐攀上了永宁侯府的关系。侯府有个庶出的女儿,
名叫沈婉,生得貌美,尚未婚配。顾维庸与沈婉暗通款曲,竟起了休妻另娶的心思。
他向我娘提了和离。我娘不肯。她那时已怀了身孕,身子重了,行动不便,若是被休弃,
不仅自己没脸见人,孩子也要背上“弃妇之女”的骂名。顾维庸见软的不行,便来硬的。
他勾结永宁侯府,捏造了一封我娘与宫中侍卫私通的书信,
又伪造了一张盗取宫中禁药的清单,一纸诉状递到了大理寺。那时先帝已崩,新帝登基不久,
朝局不稳,最忌讳宫中丑闻。大理寺不敢怠慢,连夜将我娘下了诏狱。
她在狱中生下了一个女婴。那女婴,就是阿瑶。我娘在狱中托心腹宫女将孩子送出宫,
辗转送到了永宁侯府。她不是要换孩子,而是要将自己的孩子托付给侯府——因为她知道,
自己在劫难逃,而顾维庸绝不会善待这个孩子。她求侯府抚养阿瑶。侯府答应了。
条件是——我娘必须顶下盗药和私通的罪名,永世不得认回女儿。我娘签了认罪书。
而侯府为了掩人耳目,从人市上买了一个刚出生的女婴,充作“药婆的女儿”,
养在阿瑶的位置上。那个女婴,就是我。侯府需要一个替身,替阿瑶承受所有可能的风险。
万一将来有人追查当年的事,被推出去的、被牺牲掉的,不会是阿瑶,
只会是这个“药婆的女儿”。这些事,侯府上下都知道。只有我,和阿瑶,被蒙在鼓里。
但我不会在今天说出来。因为我娘在手札最后一页写着——“鸢儿,娘对不起你。
但阿瑶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若有一日真相大白,求你,护她一程。
”我娘到死都在护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儿。她至死都不知道,侯府根本没有把阿瑶当嫡女养,
而是把她扔给了城东破药庐里的一个老药婆,让她在药炉旁长大。那个老药婆,
是姜家的旧仆,受了姜蘅的恩惠,答应抚养阿瑶。但她已经老了,穷了,
能给的只有一日两餐和一身药味。她知道侯府不会善待阿瑶,所以她才在临死前求我。
可是——谁又来善待我呢?我收回思绪,对着满厅的宾客微微一笑。“既然如此,
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来,上面是我早就写好的字,
“这是自愿放弃侯府嫡女身份的文书,请侯爷和夫人过目。”沈崇远愣住了。陆氏也愣住了。
他们没有一个人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放手。我把文书放在桌上,
又取出一枚小小的印章,盖了上去。那印章是侯府嫡女的身份印,
从我十四岁起就挂在我腰间。“从今日起,沈鸢不再是永宁侯府的人。”我说,“一别两宽,
各生欢喜。”然后我转身,走出了前厅。身后传来陆氏的哭声,沈崇远的叹息声,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声。我没有回头。第二章从侯府搬出来的时候,我只带了一个包袱。
包袱里有一本手札,三件换洗衣裳,一把木梳,一小包干药材,和十二两碎银子。
那些银子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侯府的月钱不多,嫡女每月五两,
但我从十四岁起就开始打理侯府的产业,铺子的掌柜们逢年过节会给我塞红包,我不好推辞,
便都攒了下来。十二两,够我在京城活三个月。碧桃哭着要跟我走,抱着我的包袱不放。
我把她拉开了,从碎银子里数出二两塞给她:“这是你上个月的月钱,我没来得及发。
你在侯府好好干,别因为我得罪了主子。”碧桃哭得更凶了:“大**,您一个人怎么活啊?
”“我叫沈鸢,不叫大**了。”我拍了拍她的头,“我会活的。”我去了城东的破药庐。
那是我娘——姜蘅——生前住过的地方,也是阿瑶长大的地方。药庐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
两扇木门已经歪了,门楣上的匾额掉了漆,勉强能认出“姜记药庐”四个字。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树下摆着一只石头的药碾子,
碾槽里还残留着陈年的药渣,被雨水泡得发黑。正屋三间,左边是药房,右边是卧房,
中间是堂屋。药房里的药柜还在,但大部分抽屉都是空的,
只有最下面一层还剩下一些不值钱的草药——艾叶、陈皮、金银花。
我用扫帚把屋子扫了一遍,扫出来的灰尘堆成了小山。
然后我去巷口的杂货铺买了一床棉被、一口铁锅、一把菜刀、几个碗碟,花了一两银子。
老板娘看我一个姑娘家搬进那破药庐,眼神里满是同情,多送了我一包盐。那天晚上,
我用铁锅煮了一碗白粥,就着咸菜吃了。粥很烫,咸菜很咸,
但这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吃自己做的饭。味道很好。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我就被敲门声惊醒了。我披着外衣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妇人,
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那孩子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儿!”妇人扑通一声跪下了,“我听说这药庐里有人看病,
我走了三十里路来的,求求你!”我低头看了看那孩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进来吧。”我把孩子放在堂屋的木板床上,翻开他的手心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舌苔,
搭了脉。是急惊风,高热不退,再烧下去就要抽筋了。药柜里的药材不够,我翻了翻包袱,
从那包干药材里取出几味——柴胡、黄芩、甘草。又去院子里摘了一把新鲜的薄荷叶。
我生了火,用铁锅熬了一碗药汤,晾到温热,一勺一勺喂给孩子。半个时辰后,
孩子出了一身汗,烧退了一些。妇人抱着孩子哭了,千恩万谢,从袖子里掏出十几个铜板,
非要塞给我。我收了五个。“剩下的留着给孩子买米。”我说。妇人走后,
我又去巷口的杂货铺赊了一些常用的药材。老板娘听说我是来开药庐的,
犹豫了一下还是赊给了我,让我月底结账。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第二天,
来了三个病人。第三天,来了七个。到了第五天,药庐门口排起了长队。我没有收诊金,
只收药钱。遇到实在拿不出的,连药钱都免了。城东住的都是穷苦人家,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进过正经医馆的门,我这药庐虽然破,但胜在便宜,药也管用。
半个月下来,我手里的碎银子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多了二两——全是病人硬塞的。这天傍晚,
我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正在院子里洗药锅,忽然听见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一群人。我抬起头,看见阿瑶站在药庐门口。
她穿着侯府的湖蓝色褙子,头上插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婆子。
她的脸上敷了粉,嘴唇涂了胭脂,整个人焕然一新,
与半个月前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姑娘判若两人。但她眼底的青黑,胭脂遮不住。
“你倒是过得自在。”她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没有起身,继续洗药锅。
“侯府千金来我这破药庐,不怕脏了鞋?”阿瑶咬了咬嘴唇,迈步走了进来。
她的两个丫鬟连忙跟上,一个给她提着裙摆,一个举着帕子遮灰,生怕沾上一点药渣。
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母亲不让我碰药材。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说我身上有药味,不像侯府的**。”阿瑶的声音很低,
“她把我的衣服全部换成了绫罗绸缎,每天用沉香熏衣,还让人在我的洗澡水里加了花露。
”“然后呢?”我问。“然后我就睡不着了。”阿瑶苦笑了一下,“我以前在那破药庐里,
每天晚上闻着药味才能睡着。现在闻不到了,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色确实不好,不只是眼底的青黑,还有嘴唇的颜色——偏紫,是心血不足的表现。
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草药的气息,突然被强行隔绝,反而出现了戒断反应。
“你可以用沉香熏衣。”我说,“沉香性温,不会冲撞你身上的药气,还能中和那股苦味。
”阿瑶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帮她。“还有别的事吗?”我问。
阿瑶站起身,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放在石桌上。“这是五十两银子。
”她说,“母亲给你的,算是……补偿。”我看了看那个荷包,又看了看阿瑶。“夫人给的,
还是你给的?”阿瑶的脸红了。“你拿回去吧。”我说,“我不需要侯府的补偿。
”“你——”“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我端起洗好的药锅,往屋里走,“回去告诉夫人,
她的咳嗽还没好利索,雪梨川贝汤要再喝半个月。别加冰糠,加冰糖。”阿瑶站在院子里,
看着我走进药房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那个荷包,她忘了带走。
或者说,她故意没有带走。我把荷包收进了抽屉,打算下次见到她还回去。五十两银子,
够我买半年的药材了。但我不要侯府的钱。因为那不是补偿,是施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