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逼我同事把双胞胎儿子的名字改成“王感恩”和“王感谢”。
只因他发朋友圈没感谢公司培养。为了年底八千块的奖金,我们几个打工人表面唯唯诺诺。
背地里,我反手教同事翻开了《劳动法》。既然老板不做人,那我就教他做个人。
1周一早会,我刚坐在工位上。老板钱得利挺着啤酒肚,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A4纸。“啪”的一声。狠狠摔在会议桌上。纸张散开,
滑落到我们每个人的面前。我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印着全是微信朋友圈的截图。“老王,
你昨晚为啥私自发朋友圈?”销售老王愣了一下,满脸茫然地抬起头。“老板,
昨天是我的生日,我发个朋友圈怎么了?”钱得利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震得桌上的保温杯晃了两下。“你生日咋了?”“你发朋友圈备案了吗?”“公司审核了吗?
”“我同意了吗?”老王三十多岁的人了,被当众这么吼,涨红了脸。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老板,这是我自己的朋友圈……”“我告诉你,朋友圈不是私人领地!
”钱得利指着老王的鼻子,口水乱飞。“朋友圈更不是法外之地!”他从桌上拿起一张截图,
几乎要怼到老王的脸上。“你看看你发的那些文字!”“通篇都在写老婆孩子热炕头,
有半个字提到公司吗?”“你吃穿用度,哪一分钱不是公司给你的?
”“发朋友圈要句句不离‘感恩’两个字!”“要感谢公司的培养,
而不是让你自娱自乐自嗨的!”“我说话你能不能听懂?
”我和坐在旁边的财务陈姐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和无语。
钱得利根本不管我们的反应,还在疯狂输出。“还有,你别瞅了!
”“上个月你带你老婆回老家办结婚答谢宴,发言为啥没感谢公司?”“你知不知道,
没有公司,你连彩礼都拿不出!”老王整个人都懵了,眼珠子瞪得老大。“我结个婚,
和公司有啥关系啊?”“我告诉你,让你感恩公司不是选择题,而是价值观的必修课!
”钱得利转身看向我,眼神犀利。“林夏,从今天开始,你作为行政,
把‘感恩度’纳入员工日常考核系统。
”“把朋友圈提及‘感恩公司’的次数算进阅读KPI。”“少发一条,扣五十块钱绩效!
”“还有,以后员工家里的背景墙必须全部涂上公司的企业文化颜色!
”“装修风格必须和公司高度统一!”“让大家回家和上班一样,
随时随地感受到公司的温暖!”“下周我就去你们几个人家里抽查!
”办公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只有老王今天临时带到公司来的双胞胎儿子在角落里玩玩具。
两个小男孩不懂事,发出咯咯的笑声。钱得利顺着声音看过去,冷哼了一声。“老王,
你带孩子上班,我非常满意。”“就要让他们从小感受到我们的企业文化。”“对了,
这俩孩子都叫啥名儿?”老王赶紧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回答。“他叫王宇轩,他叫王浩轩。
”钱得利眉头一皱,满脸嫌弃。“这俩名和公司有啥关系?”“听着就不顺耳,
马上给我改了!”老王彻底傻眼了。“改成啥呀?”钱得利大手一挥,
仿佛赐予了莫大的恩典。“老大叫王感恩,老二叫王感谢!”“马上去派出所改,听见没有!
”老王嘴唇哆嗦着,拳头攥得死紧。他半天挤出一个字。“我改你大爷……”由于声音太小,
钱得利没听清。他以为老王答应了,心满意足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行了,大家打起精神,
好好工作,散会。”2我回到工位,感觉头皮发麻。在这个八人小公司里,
每一秒都是对人类智商的霸凌。中午去食堂吃饭。财务陈姐端着餐盘,气鼓鼓地坐在我面前。
“老板今天和我说,如果再将违规的报销单呈递给他,他就扣我工资!”“一次扣五十!
”陈姐把筷子重重地摔在餐盘上,饭粒都震出来了。听陈姐这么说,我连忙压低声音解释。
“陈姐,是不是因为我昨晚加班打车的那张发票?”“昨晚我加班到十点做测评数据,
公交车都没了。”“走之前我特意问老板娘吴娇,可不可以打车回去。”“她亲口说可以的,
我才把发票递交给你。”陈姐瘪瘪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知道,你不用解释。
”“这夫妻俩一贯如此,抠搜到家了。”“早上老板把你那张发票甩我脸上。
”“你知道他说啥吗?”我摇摇头。陈姐学着钱得利的语气,撇着嘴说。
“老板说:‘老板娘说她可以打车,但没说可以报销啊!’”我听完,
差点把嘴里的紫菜蛋花汤喷出来。有毛病吧?我不为了报销,我会去请示她能不能打车吗?
难道我还要求她批准我花自己的钱?我思索了下,不禁感叹。“老板如果真扣你五十,
我那三十块的车费也不给我报销。”“那这一波,他还倒赚了八十元。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这公司没他早上市了。”陈姐气得直叹气。下午,
钱得利把我叫进办公室。他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点了一根烟,架着二郎腿。“林夏,
你入职后,我们公司人员就招满八个了。”“为了规范公司制度,
需要写一套绩效考评办法出来。”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装出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
“你就参考‘胖东来’的考评内容。”“给你两天时间,拟一份草稿出来。
”我心里疯狂腹诽。员工加上保洁一共就八个人的皮包测评公司,
还要参考胖东来的考核制度?人家胖东来给员工发委屈奖。你连三十块打车费都赖账,
还想倒扣员工五十。真是高射炮打蚊子,装模作样。但想归想,为了那份还没到手的年终奖,
我嘴上连连允诺。“好的老板,我马上去查资料。”两天后,
我将连夜瞎编的草稿递交给钱得利。里面写满了各种冠冕堂皇的废话。他看了后,
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召集大家开会。会上,钱得利清了清嗓子,把文件抖得哗哗响。
“目前我们公司人员齐了,制度也要建立起来了。”“从这个季度开始,
我们就要进行绩效考核。”“这是相关文件,大家可以传阅一下。
”负责硬件测评的技术骨干苏晴拿着文件扫了一眼。她直接冷笑出声。
“考核后会有什么奖惩措施呢?”钱得利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季度考核低于平均分的人,扣除两百元工资。”“这笔钱,平分给高出平均分的同事。
”我们几个员工面面相觑,一阵沉默。这不就是变相克扣工资吗?
连平时最能隐忍的老王都皱起了眉头。这时,
平时总在工位上看短视频的仓库管理员钱梅不干了。她将绩效考核草稿往桌上一摔,
发出砰的一声。“上面写的这些条条框框,我做不到!”钱梅敢拍桌子,我们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她是钱得利的表姐,公司建立之初就有她。她平时的工作就是登记一下报废的家电,
一天工作量不超过十分钟。中午休息时间,她必定外放神曲。我刚来第一天被吵得受不了,
让她小声点。从此她就到处说我坏话,变着法儿针对我。见钱梅发火,
脾气火爆的苏晴也不惯着。她直接把笔一扔,笔在桌子上滚出老远。
“合着办公室就这么几个人,还要养蛊窝里斗是吧?”“越上班钱越少,
这是哪门子的胖东来?”钱得利听她们这么说,面色铁青,下不来台。“公司逐渐完善,
就必须建立考评制度!”“觉得不适应,可以自行离开!”“只有不上进、表现不好的员工,
才会越上班钱越少!”接着又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会议不欢而散。3这场风波后,
第二日钱梅就直接没来上班了。据说是和钱得利在微信上大吵了一架,彻底闹翻了。
老板娘吴娇扭着腰,踩着高跟鞋走到我工位旁。她敲了敲我的桌子。“林夏,
钱梅之前只负责每日的库存登记,任务量很少。”“你作为行政助理,
就把仓管这块任务接了吧。”我心里一万头**狂奔而过。这是想让**两个人的活,
但只发一个人的工钱。但我转念一想。老王、陈姐和苏晴的工作都要接触到核心测评产品。
公司怕他们监守自盗,所以也只能把这活派给我这个不沾核心业务的人。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嗯,好。”虽然一百个不甘愿,我也只能答应。很快,
第一个季度的考核日来了。我们参照所谓的“胖东来”标准进行自评和互评。
结果毫无悬念地被老板暗箱操作了。我和陈姐恰好压在平均线上。而顶撞过老板的苏晴,
低于平均分,需要扣除两百的工资。这笔钱直接划给了老板的心腹销售老王。
知道结果后的苏晴,在办公室里彻底炸了。她将水杯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玻璃渣溅了一地,
热水流得到处都是。移凳子的时候她狠狠地踹上一脚。关门时使劲一推,
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办公室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压抑。大家都埋头干活,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我们其他人都没有扣钱,就扣了她一个,谁也不好开口劝。这件事之后,
苏晴彻底摆烂了。有一天,测评仪器的提示音乐响起。整个音乐响彻办公室,
滴滴滴地吵个不停。苏晴却不在工位上。巨大的噪音把钱得利引了出来。他皱着眉头问我。
“苏晴呢,去哪了?”我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去上厕所了吧。”钱得利二话不说,
转头就进了监控室。过了一会,苏晴悠哉悠哉地走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巾。
钱得利堵在门口问。“你去哪了?”苏晴翻了个白眼,语气生硬。“去厕所了。
”钱得利拿出手机,点开监控画面。“我刚看了监控,你十点半就出了办公室。
”“现在十一点二十了。”“你上厕所用五十分钟啊?”“你手头还做着测评,
机器一直在叫,也不管了吗?”苏晴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复,就干站着。
两人僵持了一分钟。钱得利扭头对我下达了又一个奇葩指令。“林夏,以后员工再上厕所,
需提前和你汇报!”“要说明手头上的事情完成的进度,及上厕所所需时间!
”“确保上厕所控制在十分钟内,且不会耽误手头上的任务!”我瞬间石化。
我拿着六千块的工资。现在连茅坑管理员都得兼任了?以后大家去拉屎,
还得先来我这里领个号牌不成?4周一例会,苏晴没来。老板娘吴娇坐在会议桌前,
脸色臭得像刚吃过苍蝇。她用圆珠笔敲了敲我的桌子。“林夏,苏晴向你递交请假申请没?
”我打开电脑查了一下记录。“她没有递交纸质申请单。
”“但今早她在微信里给我留言说请假一日。”“她有没有和你说请假的原因?
”钱得利在旁边沉着脸问。“没有。”吴娇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粉直往下掉。
“合着她上班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这种人就该在家当大爷,出来上什么班呢?
”“我们这是企业,不是收容所!”钱得利看了老婆一眼,假装大度地摆摆手。
“别和这种人置气。”“让林夏先记她一个旷工,扣三天工资再说。”中午午休时,
陈姐把我拉到茶水间。她做贼一样看了看四周,悄悄和我说。“苏晴今天去找工作面试了。
”苏晴去找新工作,我一点也不意外。搁谁在这种神经病公司都得另寻出路。
我唯一担心的是,如果苏晴走了,那测评仪器的活不会也要我来接盘吧?次日,
苏晴刚踩着点来到办公室。她连包都没放下,就被叫进了老板室。不一会,
里面传出剧烈的争吵声。声音大到我们在外面都听得一清二楚。“你不想干就直接滚!
”“把垫的钱给我,我立马走!”接着,苏晴猛地拽开门,摔门而出。她径直走到工位上,
从抽屉里拽出纸箱,开始收拾东西。键盘、水杯、靠枕,全被她粗暴地扔进箱子里。
收拾好后,她抱着箱子走到吴娇面前,伸出手。“把我的钱还给我。”吴娇白了她一眼,
语气不善。“什么钱?”“你旷工我还没罚你钱呢!”苏晴冷笑一声,眼神锐利。
“我这个月为了测产品,帮公司垫付买了个八百块的恒温箱。”“现在报销日还没到,
你们就要赶我走。”“那就把垫的钱,还有这个月的工资先结给我。
”钱得利从办公室走出来,和吴娇对了个眼神。吴娇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这个月你工作了九天。”“我按九天的底薪,加上你垫的钱,一起微信转给你。
”苏晴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醒,嗤笑出声。“哼,工资这块不是你们想怎么算就怎么算的。
”“我不满你们很久了。”“咱们劳动局见。”钱得利和吴娇面色阴沉,恶狠狠地盯着苏晴。
“你去告啊!我看你能告出什么花来!”苏晴毫不示弱地朝他们翻了个大白眼。
她昂首阔步地抱着纸箱离开了公司。5苏晴刚走。钱得利和吴娇立刻钻进办公室,
关上门嘀咕了半天。不一会,他们把我叫了进去。我一进门,
就看见墙上的大屏幕显示着监控回放画面。吴娇拍拍身边的椅子,对我挤出一个假笑。
“林夏,你坐过来。”我硬着头皮坐下,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钱得利指着屏幕说。
“你年轻人眼神好,懂电脑。”“我们调取了近一个月监控,
你来帮忙检查一下苏晴每天都在干啥。”吴娇在一旁补充,语气阴毒。“如果她有上班摸鱼,
做一些和工作无关的事,你就截图保存下来!”我心里无奈至极。这算什么?
扒人底裤找黑料?但我拿人手短,只能照做。我被迫坐在电脑前,
一帧一帧地观看起苏晴上班的监控动态。看了整整一个小时,我的眼睛都酸了。很快,
我就发现了端倪。苏晴每隔十五分钟或半小时,都会切换进两个网页。一个是黄色打底,
一个是绿色打底。我将镜头拉近放大。发现这俩网站上显示的内容,
都是一些瓜果蔬菜、米面粮油的订单信息。吴娇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凑到屏幕前。
她眯着眼睛仔细看。突然,她猛地一拍大腿。“是美团和多多的社区团购网站后台!”“啥?
”钱得利一脸懵逼。“我就说这个苏晴,怎么平时上班对着电脑劈里啪啦敲得很忙!
”“但每次测评报告都要拖个几天才交上来!”吴娇气得脸都红了。
“原来她的主业是当社区团长啊!”钱得利还是不太懂,抓了抓所剩无几的头发。
“什么是社区团长?”“你平时不买菜当然不知道!”吴娇咬牙切齿地解释。
“社区团长就是承接小区居民团购日用品业务,从中赚差价。
”“原来她偷偷开了个团购超市,还在上班时间处理私人订单!”钱得利听完,
突然冷笑出声。“呵,就她这表现,还想要去劳动局告我们呢?”“真是不要脸,
我不相信劳动局会站在她这种摸鱼的人那边。”“林夏,把这些视频全部截取出来,
打包存好。”“到时候我们呈递上去,狠狠打她的脸!”吴娇在旁边连连附和。“对呀,
劳动局是要保护劳动者。”“但对这种上班时间开自己店的人,
劳动局也要保护我们企业主的利益!”钱得利似乎还不解气。“林夏,
你再查查她那天上了四十分钟厕所的监控。”“看她是不是去处理团购业务了。
”我调出那天的监控。果然看到苏晴出门前接了个电话,嘴里说着“缺货补发”之类的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