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言，求你，救救清清！只要一碗心头血，她就能活下来！”
他跪在我面前，猩红的眼眸里满是哀求。
我笑了，看着这个我爱了三百年，陪他从一介凡人修炼到如今玄天宗宗主的男人，陆修远。
他怀里，是他那朵冰清玉洁的白月光，沈清清。
“陆修-远，”我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下来，“取我的心头血，去救她？你可知，我是什么？”
“我不管你是什么！我只要清清活着！”
好一个不管。三百年的朝夕相处，三百年的同生共死，到头来，在他心里，我连他怀里那个只会嘤嘤嘤的女人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也罢，是我该醒了。
我抬手，指尖凝出一抹幽蓝的火焰。
“想要我的血？可以。但不是给你，是给她。”
火焰瞬间窜向沈清清，她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幽蓝的火光吞噬。
陆修远目眦欲裂，嘶吼着朝我扑来：“妖女！你对清清做了什么！”
我轻轻一挥手，他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做什么？当然是……成全你啊。”
我看着在火焰中挣扎扭曲，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的沈清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不是要救她吗？我帮她换一种活法，一种……永远陪着你的活法。”
幽蓝色的火焰，是我的本命魂火，名为“幽冥”。它不焚肉身，只炼魂魄。
沈清清的身体在火焰中完好无损，但她的眼神却从惊恐、怨毒，慢慢变得空洞、麻木。
她的魂，正在被我一寸寸地剥离，炼化。
“住手！楚言！你快住手！”陆修远在我身后疯狂地咆哮，灵力如同狂风暴雨般冲击着我的禁制，却只是徒劳。
我置若罔闻，只是专注地控制着幽冥魂火。
三百年前，我还是幽冥界一缕孤魂，是他，陆修远，一个刚刚踏入修仙路的凡人少年，误入幽冥裂隙，将我带了出来。
他说：“你以后就叫楚言吧，言笑晏晏的言。”
他说：“阿言，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他说：“阿言，待我登临仙道之巅，便八抬大轿，娶你为妻，让你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一句句誓言，言犹在耳，却早已化作穿心的利剑。
他不知道，我不是什么孤魂野鬼，我是幽冥界万年才诞生一个的魂族皇女。我的心头血，蕴含着最精纯的魂力，可活死人，肉白骨。
但代价是，我会元气大伤，甚至跌落境界。
而他，为了一个沈清清，竟想让我付出如此代价。
沈清清是谁？不过是他下山历练时，从妖兽爪下救回来的一个孤女。柔弱、善良、楚楚可怜，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她一来，我这三百年的陪伴，就成了一个笑话。
陆修远开始频繁地闭关，却总是在沈清清的院子里被“偶遇”。
他会为她画眉，为她抚琴，为她寻遍天下灵药调理她那“孱弱”的身体。
而我，被他一句“阿言，你最懂事了”打发，独守空闺。
直到今日，沈清清不知从哪招惹了上古凶咒，魂魄即将离散，药石无医。陆修远便想到了我，想到了我这颗能救命的心头血。
他甚至都没问过我愿不愿意，便直接带人闯进了我的寝殿，跪下来求我。
真是可笑至极。
火焰渐渐熄灭，沈清清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收回魂火，走到她身边，指尖在她眉心轻轻一点。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我指尖渗出，融入她的眉心。
这不是心头血，只是我的一滴普通魂血，却足以让她成为一具最完美的傀儡。
一具，只听我号令的傀儡。
“清清！”陆修远终于挣脱了我的禁制，踉跄着扑到沈清清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清清，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沈清清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她坐起身，推开陆修远，然后走到我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
“主人。”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大殿里。
陆修远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的惊恐。
“楚言……你……你对她做了什么？”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没什么，只是让她换了一种方式活着。”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沈清清的脸颊，“你看，她现在多乖，多听话。”
“你这个毒妇！你这个妖女！”陆修远状若疯魔，祭出他的本命飞剑“惊鸿”，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向我刺来。
剑尖离我的眉心只有一寸之遥时，被两根纤细的手指稳稳夹住。
是沈清清。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陆修远，手腕一转，只听“锵”的一声，那柄陪伴了陆修远数百年的仙剑，竟被她硬生生折断！
“噗——”
本命仙剑被毁，陆修远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萎靡倒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清，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我对视。
“陆修远，你现在才想知道为什么？晚了。”
“三百年前，你将我从幽冥裂隙带出，我便说过，此生定不负你。可你呢？你是如何对我的？”
“你以为，我真的只是一个需要你保护的孤魂野鬼吗？”
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忘了告诉你，我的真名叫，幽、冥、女、皇。”
陆修远瞳孔骤然紧缩，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玄天宗的开山祖师，曾在宗门秘典中留下过一段关于幽冥界的记载。其中，便提到了那位以一己之力，统御万千魂灵，连仙界大能都忌惮三分的——幽冥女皇。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跟在他身后，软软糯糯叫他“修远哥哥”三百年的楚言，竟然会是那位传说中的存在。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不……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松开他，站起身，语气淡漠，“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玄天宗宗主。这个位置，我替你坐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宗主宝座。
沈清清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像一个最忠诚的影子。
大殿外，闻讯赶来的长老和弟子们看到殿内的景象，全都惊呆了。
他们的宗主，狼狈地倒在地上，本命仙剑断成两截。而那个一直被他们视作未来宗主夫人的沈清清，却像个奴仆一样，跟在楚言身后。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那个平日里温婉娴静，从不参与宗门事务的楚言，此刻正一步步走向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宗主宝座。
她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楚……楚言，你……你想干什么？！”大长老颤抖着声音问道，“宗主之位，岂是你能觊觎的？”
我坐上宝座，俯视着殿下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觊觎？陆修远为了一个女人，要取我心头血，你们这些长老，可有一个站出来说过半个不字？”
“现在，我只是拿回一点利息而已。”
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从今天起，玄天宗，我说了算。有不服的，可以站出来。”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连宗主都被她轻易废掉，谁还敢有异议？
“很好。”我满意地点点头，“清清，把前宗主，带下去，关进水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探视。”
“是，主人。”沈清清领命，像提一只小鸡一样，拎起瘫软如泥的陆修远，朝殿外走去。
陆修远绝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嘴里喃喃着：“妖女……你不得好死……”
我笑了。
不得好死？
陆修远，你很快就会知道，什么才叫，生不如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