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赵磊没有回自己家，而是拉着崔时雨去了学校附近的夜市。夜市里灯火通明，各种小吃的香味混杂在一起，钻进鼻腔里。赵磊拉着他在一个烤串摊前坐下，点了几十串肉串，还要了两扎啤酒。
“今天不管了，想吃多少吃多少，”赵磊把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递给崔时雨，“从明天开始，咱们正式减肥。”
崔时雨看着面前油光锃亮的肉串，肚子确实饿了，可一想到柳如烟那张淡漠的脸，还有自己满身的肥肉，就没了胃口。他摇了摇头：“不吃了，从现在开始。”
“那怎么行？”赵磊把肉串往他手里塞，“减肥也得有个好身体打底啊。来，吃点，就当是最后一顿放纵餐。”
崔时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肉串的香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可他却尝不出丝毫的美味，只有满满的苦涩。他一边吃，一边听赵磊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减肥计划，什么每天早上起来跑步，晚上去健身房，饮食要清淡，多吃蔬菜和蛋白质……
他默默地听着，心里却没什么底。他不是没有试过减肥，初中的时候，他曾经坚持过一个月，每天只吃水煮菜，晚上去操场跑五圈，可体重不但没减，反而因为营养不良晕倒了两次。后来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是遗传性肥胖，很难减下来，让他不要太勉强自己。
可那时候，他还没有遇到柳如烟，还没有体会过这种因为外貌而被彻底否定的绝望。现在，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妈其实长得很漂亮，”崔时雨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我小时候看过她年轻时候的照片，很瘦，眼睛很大。可我爸……我从来没见过我爸，我妈也从来不肯提他，只是说他早就不在了。”
赵磊愣了一下，他认识崔时雨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自己的家人。“那你这肥胖……”
“医生说是遗传性的，”崔时雨自嘲地笑了笑，“可我妈那么瘦，我爸……难道他是个胖子？”
他不知道，这个困扰了他十几年的问题，将会在不久后的一个夜晚，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被彻底揭开。
从那天起，崔时雨开始了近乎自虐的减肥生活。每天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他就被赵磊从床上拽起来，去附近的公园跑步。公园里晨练的大爷大妈们总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气喘吁吁的胖小子，有时候还会有人好心地劝他：“小伙子，减肥也不能太急啊，慢慢来。”
崔时雨只是点点头，继续埋头往前跑。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每跑一步，胸前和肚子上的肥肉都在晃动，带来一阵阵的酸痛。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像被火烧一样疼，好几次他都想停下来，可一想到柳如烟的眼神，想到那些嘲讽的目光，他就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晚上，他拒绝了所有高热量的食物，家里的餐桌上，永远是水煮鸡胸肉、西兰花和糙米饭。他甚至买了一个食物秤和一本厚厚的营养成分表，每一口吃进嘴里的东西，都要仔细地称量、计算热量，确保不会超标。
赵磊也陪着他，每天早上一起跑步，晚上跟着他一起吃那些寡淡无味的“减肥餐”。有时候，赵磊看着崔时雨因为饥饿而凹陷下去的脸颊，忍不住想劝他吃点好的，可看到崔时雨眼里那股倔强的劲儿，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这样坚持了一个月，崔时雨的体重确实下降了一点，瘦了差不多五斤。可这点变化，在他三百斤的体重基数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依然臃肿的身材，心里充满了挫败感。
他不甘心，又去了医院，挂了最好的内分泌科专家号。医生给他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最后得出的结论和之前一样：遗传性肥胖，新陈代谢速率低于常人，想要大幅度减重，几乎不可能。
“可是医生，我已经很努力了，”崔时雨忍不住争辩道，“我每天跑步，控制饮食，为什么还是瘦不下来？我妈一点都不胖，这真的是遗传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耐心地解释：“肥胖的遗传因素是很复杂的，不一定只来自父母一方。而且每个人的体质不同，你可能就是属于那种自然减重的体质。小伙子，还是顺其自然吧，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顺其自然？”崔时雨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如果连医生都这么说，那他所做的一切，不都成了徒劳吗？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把街道照得如同白昼。崔时雨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魂。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减肥的执念还在心里燃烧，可现实却像一盆冷水，把那点火焰浇得摇摇欲坠。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就只能这样了，一辈子顶着这一身肥肉，活在别人的异样眼光里。
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赵磊打来的。“时雨，你在哪儿呢？我妈做了红烧肉，你过来吃点啊？”
崔时雨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红烧肉的香味仿佛已经飘到了他的鼻子里。他咽了咽口水，摇了摇头：“不了，我还在外面呢，减肥呢。”
“减什么肥啊，”赵磊在电话那头嚷嚷道，“你都瘦了，我看得出来。过来吃点，就当是犒劳自己了。再说了，总这么憋着也不是办法啊。”
崔时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确实太累了，也太饿了。或许，偶尔放纵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磊家的红烧肉做得确实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崔时雨一开始还控制着，可吃着吃着，就忘了减肥的事情，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赵磊的妈妈在一旁笑着说：“多吃点，小伙子正在长身体呢，胖点怕什么，健康就好。”
听着这话，崔时雨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有些发热。多久没有人这样对他说了？在学校里，在家里，他听到的永远是“你该减肥了”“你太胖了”。
吃完晚饭，崔时雨在赵磊家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学校里的事情。赵磊告诉他，柳如烟已经转学了，走的那天，班里好多男生都去送她了，还有人给她写了情书。
崔时雨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忍不住疼了一下，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或许，时间真的是最好的良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