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磊家出来，已经快十点了。夜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几分酒意（他刚才忍不住喝了半瓶啤酒）。崔时雨决定步行回家，就当是消食了。

他沿着河边的小路慢慢走着，路灯在地上投下他长长的、肥胖的影子。河边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发出的声音，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啪嗒，啪嗒”，像是在敲打着什么。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来到一座横跨河流的大桥上。桥上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夜钓的人坐在桥墩旁，手里握着鱼竿，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

崔时雨靠在桥栏杆上，看着桥下流淌的河水。河水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像是一条黑色的丝带，蜿蜒着伸向远方。他深吸了一口气，晚风吹在脸上，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头正慢悠悠地朝他走来。老头看起来年纪很大了，头发和胡子都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可眼睛却很亮，像两颗寒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崔时雨没太在意，转过头继续看着河水。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晚饭后出来散步的老人。

可那个老头却在他身边停了下来，也靠在了栏杆上，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崔时雨仔细听了听，发现他说的不是普通话，也不是自己听过的任何一种方言，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咒语，晦涩难懂。

崔时雨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奇怪。他正想开口问问，却看到那个老头突然转过身，朝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你……你想干什么？”崔时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老头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他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看起来很普通的布条，像是从他身上那件布衣上撕下来的。布条在他手里轻轻晃动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崔时雨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想转身跑掉，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根布条朝自己飞来，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缠在了他的身上。

布条看起来很柔软，可缠在身上却像钢铁一样坚硬，而且越收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来。崔时雨拼命地挣扎着，可他三百斤的体重在这根布条面前，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你到底是谁？放开我！”崔时雨大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老头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抓住了缠在崔时雨身上的布条，轻轻一拉。崔时雨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自己的身体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紧接着，更让他惊恐的事情发生了。那个老头抓着他，竟然直接从桥上跳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传来，崔时雨吓得闭上了眼睛，尖叫出声。他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从这么高的桥上跳下去，掉进冰冷的河水里，肯定会被淹死。

可预想中的撞击和冰冷并没有到来。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柔软的旋涡里，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温暖，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嗡嗡声。

过了不知多久，那种失重感消失了。崔时雨慢慢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这里的天空是暗红色的，像一块巨大的血玉。地上长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植物，有的植物开着巨大的、像是嘴巴一样的花朵，正微微张合着；有的植物的叶子是透明的，里面流淌着绿色的液体，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远处的建筑更是诡异，不是他熟悉的钢筋水泥，而是用一种像是骨头一样的白色材料建造而成，形状扭曲而怪异，高耸入云，在暗红色的天空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铁锈，又有点像某种动物的腥气，吸入肺里，竟然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

“这里……是哪里？”崔时雨颤声问道，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座桥，也没有看到河水，只有那个穿着布衣的老头站在他面前，正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打量着他。

老头这才开口说话，声音沙哑而苍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是妖界。”

“妖界？”崔时雨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或者是出现了幻觉，“你说什么？这不可能！世界上怎么会有妖界？”

老头冷冷地哼了一声：“没什么不可能的。人类世界之外，本就存在着许多你不知道的世界。而你，崔时雨，你并非纯粹的人类。”

“我不是纯粹的人类？”崔时雨更加糊涂了，“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当然是人类，土生土长的人类！”

崔时雨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布条勒出红痕的胳膊，又抬头望了望那片诡异的暗红色天空，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勉强挤出一句：“你……你别骗我了。妖界？鬼怪之血？这些都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东西。”

布衣老头眯起眼睛，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弄：“神话？小伙子，你以为人类眼睛看到的，就是世界的全部吗？”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不远处一朵正张开“嘴巴”的巨大花朵，“你看那‘噬灵花’，它靠吸食生灵的精气存活，在你们人类的古籍里，只配被写成‘食人花’的传说。”

崔时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朵花的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紫色，此刻正微微翕动着，像是在呼吸，花瓣内侧隐约能看到细密的、如同牙齿般的倒刺。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可……可我怎么会是鬼怪后裔？”他还是无法相信，“我从小在人类世界长大，我妈是人类，我……”

“你母亲是人类，但你父亲不是。”老头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定论的事实，“你父亲是‘无妄鬼君’，曾是这妖界数一数二的强者，可惜在百年前的‘界域之战’中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