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消失十年,我从村里之光沦为人人唾骂的破鞋,靠摆地摊活命。十年后,
一纸调令将我强行带到病床前,他们说,他是为国奉献的英雄。他们要我顾全大局,原谅他。
我笑了,英雄?我只等他咽气。第一章我叫江雪,九零年,在夜市地摊上卖健美裤。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找到我时,我正叉着腰跟隔壁摊抢位置。“江雪同志,
请跟我们走一趟。”我以为是查抄的,赶紧把钱往怀里塞,陪着笑脸,“同志,
我这是小本生意,混口饭吃……”他却面无表情地打断我,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林琛同志病危,你是他唯一的亲属,组织要求你立刻随我们去北城军区医院。”林琛。
这个刻在我骨头上,又被我亲手剥离的名字。那个在结婚前夜突然消失,
让我从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未婚妻,变成十里八乡最大笑柄的男人。我的前未婚夫。
我心里的恨意翻江倒海,面上却笑了。“不去。”我把钱塞好,重新坐回我的小马扎上,
“他死了埋了都跟我没关系,我不是他亲属,我跟他早没关系了。”中山装男人眉头紧锁,
语气里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威严。“江雪同志,这不是请求,是命令。林琛同志是国家功臣,
他的遗愿,我们必须满足。”命令?功臣?我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是什么功臣?抛妻弃子的功臣吗?周围的小贩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对着我指指点点。
“看吧,我就说她男人不是跑了,是犯事被抓了。”“十年了,终于有消息了?”这些年,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我没再争辩,跟着他上了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吉普车。我倒要看看,
这个毁了我十年的男人,如今是什么模样。从我们那个小县城到北城,专机转汽车,
折腾了一天一夜。我的心情从烦躁到压抑,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直到我推开那间高级干部病房的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穿军装的干部围在病床边。一个年轻的女孩冲过来,眼睛又红又肿,
指着我的鼻子就骂。“你就是江雪?你怎么现在才来!我哥快不行了,你这个没有心的女人!
”我没理她,目光越过她,投向病床。床上躺着的男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脸上罩着氧气面罩,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我时,猛地亮了一下。是他,林琛。哪怕化成灰,
我也认得他。我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突然就笑了。发自内心的,畅快淋漓的笑。
十年了。林琛,你也有今天。第二章我的笑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个骂我的女孩,也就是林琛的妹妹林薇,气得浑身发抖。“你笑什么!我哥都这样了,
你还笑得出来!你有没有良心!”她扬手就要打我。我眼神一冷,抓住了她的手腕。
常年摆摊扛货,我的手劲比她大得多。“你再指我一下试试?”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林薇被我的眼神吓住了,愣在原地。一个年长的军官走了过来,沉声道:“小薇,住手。
”他转向我,肩上扛着的星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江雪同志,我是林琛的领导,张振国。
”他指着病床上的林琛,语气沉痛。“林琛同志为了国家机密项目,隐姓埋名十年,
呕心沥血,现在身体垮了,他……时日无多了。”“他心里唯一的牵挂就是你,
跟我们提了无数次,说对不起你。我们这次请你来,就是想了却他最后的心愿,
希望你能……”“能什么?”我冷笑着打断他,“能原谅他?”张振国被我噎了一下,
但还是点了点头,“国家和人民会感谢你的。”感谢我?真是天大的笑话。“张司令是吧?
”我松开林薇,转向他,“他为国为民,是他高尚。可我呢?我凭什么要为了他的高尚,
搭上我的一辈子?”“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指着自己,声音不大,
却像刀子一样刮在每个人的心上。“他消失的第二天,我们村里就传遍了,说我被男人甩了,
说我不检点,是个破鞋。”“我爹妈在村里一辈子抬不起头,我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
”“我考上的大学没钱去读,只能去城里打零工,睡过桥洞,捡过菜叶,
被人追着骂是臭要饭的。”“我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在夜市摆个摊,还要被你们当犯人一样,
‘命令’我来这里。”我的目光扫过病房里所有的人,最后落在林琛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你们现在告诉我,他是英雄?”“那我算什么?英雄脚下的一块垫脚石吗?
”整个病房死一般地寂静。林薇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司令的表情也凝重无比。
病床上的林琛,呼吸急促起来,仪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医生护士立刻围了上去。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片混乱,心里没有丝毫波澜。这就是他们费尽心机让我来见的人。
一个即将死去的“英雄”。和一个被他毁掉人生的我。他们要我原谅。凭什么?
第三章医生给林琛打了镇定剂,他才慢慢平复下来。张司令把我叫到了走廊上。
他递给我一支烟,被我拒绝了。“江雪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组织上亏欠了你,
我们会补偿的。”他语气缓和了许多,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北城的户口,
一套三居室的房子,组织会给你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另外,还有二十万的现金补偿。
”九零年的二十万,一套三居室。这手笔不可谓不大。若是十年前,我或许会激动得跪下来。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张司令,你觉得我这十年,就值一套房子和二十万?”我看着他,
“我失去的尊严,我父母受的白眼,我被毁掉的前途,你拿什么补偿?”张司令沉默了。
他是个军人,习惯了用命令和利益解决问题。但他没想过,有些东西,
是无法用这些来衡量的。“林琛他……他是我们国家最顶尖的科学家,他参与的项目,
让我们的国防实力至少前进了二十年。”张司令试图让我明白林琛的伟大。“为了保密,
他不能跟任何人联系。他不是不爱你,他是身不由己。”“是吗?”我反问,
“那他现在快死了,保密协议解除了?”“他可以为了国家牺牲一切,
为什么就不能在当年给我留下一句话?哪怕一张纸条,告诉我他是去执行任务,
而不是嫌弃我这个农村丫头,跟着城里姑娘跑了?”我的质问,让他哑口无言。是啊,
为什么?因为在他心里,跟国家大义比起来,我江雪的感受,我江雪的一生,根本无足轻重。
所以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消失,心安理得地让我去承受所有流言蜚语。现在他要死了,
想起我了。是愧疚吗?不,他只是想让自己死得更安心一点。一个完美的英雄,
怎么能留下一个“抛弃未婚妻”的污点呢?所以他们才要把我找来,
让我上演一出“深明大义、原谅英雄”的戏码,好让他的人生履历完美无瑕。我偏不。
“张司令,房子和钱,你们留着吧。他的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我转身就要走。
“江雪!”林薇追了出来,拦在我面前。她不像刚才那么嚣张了,眼睛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哥他……他真的很爱你。他昏迷的时候,嘴里一直叫着你的名字。床头那张你俩的合照,
他宝贝了十年。”她指着病房里。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床头柜上,果然放着一个相框。
那是我们订婚时拍的,照片上的我,笑得一脸幸福,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而现在,
我只觉得讽刺。“那又怎样?”我看着林薇,“他爱我,所以我就该被他毁掉一生,
然后在他临死前笑着说没关系?”“林薇,收起你那套说辞。你哥是英雄,不是圣人。
他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说完,我推开她,大步朝着医院门口走去。
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第四章我没能走出医院。两个警卫员拦住了我,礼貌但坚决。
“江雪同志,没有首长的命令,您不能离开。”我被软禁了。
他们给我安排在医院招待所的一间房里,好吃好喝地供着,但门口永远站着两个人。
我没有吵闹,也没有绝食。我知道,跟他们硬碰硬,我没好果子吃。我在等。
等他们失去耐心。第三天,林薇找来了。她提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
“江雪姐,吃水果。这是我哥单位分的,很甜。”**在床头看书,头也没抬。“有事说事,
没事别来烦我。”林薇的笑僵在脸上,但她还是忍住了。“我……我哥他醒了,想见你。
”“不见。”“江雪姐!”她急了,“你就去看他一眼行不行?医生说他心情郁结,
再这样下去……”“他死活关我什么事?”我终于抬起眼,冷冷地看着她,“林薇,
你是不是觉得,你哥快死了,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他想见谁,谁就得摇着尾巴过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就是这个意思!”我合上书,站了起来,一步步逼近她。
“在你心里,你哥是天上的神,我就是地上的泥。神偶尔垂怜一下泥,泥就该感恩戴德,
对不对?”“我告诉你,我不是泥。我也是人,有血有肉有尊严的人。
”“你们毁了我的尊严十年,现在还想让我把它捡起来,再亲手踩一遍?”“做梦!
”林薇被我逼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我……我只是觉得我哥他很可怜……”“可怜?
”我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他可怜?他有国家给他荣誉,有领导为他奔走,
有你这个妹妹为他哭泣。我呢?我当年被全村人指着鼻子骂的时候,谁可怜我?
”“我爹气得吐血住院,我妈一夜白头的时候,谁可怜我们家?”“林薇,
别在我面前提‘可怜’这两个字。你们不配。”我的话像一把刀,
彻底割开了她用“兄妹情深”编织的温情面纱。她踉跄着后退,撞在门上,
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狠心?”我笑了,
“跟你们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我不再理她,重新拿起书。我知道,我的话,
她会原封不动地传到张司令那里。这样最好。让他们知道,我江雪,
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第五章果然,当天晚上,张司令就来了。他没有带警卫员,
一个人来的。脸色很沉,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江雪同志,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林琛,他真的快不行了。今天下午,又抢救了一次。
医生说,他的求生意志很薄弱。”我没作声,静静地听着。“他跟我说,他这辈子,
上对得起国家,下对得起人民,唯独对不起你。”“他说,当年他接到的是绝密任务,
一旦进去,就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出来。他怕耽误你,所以才选择不告而别。他以为,
长痛不如短痛。”“他以为?”我冷笑,“他以为的就是对的?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江雪,你冷静点。”张司令皱起眉头,“他当时也是为了你好。”“为我好?
”我站了起来,直视着他,“为我好,就是让我不明不白地背上被抛弃的恶名?为我好,
就是让我从云端跌进泥里,被人踩上十年?”“张司令,你也是有家有室的人。
如果你的女儿,遇到了这种事,你也会劝她‘冷静点’,劝她‘为了你好’吗?
”张司令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是啊,道理谁都懂。
但当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谁都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劝别人大度。“我知道,
这些话很苍白。”他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这是林琛的立功报告和一部分研究资料的解密文件。你可以看看,他这十年,
到底做了什么。”我没有接。“我不需要看。”“他做了什么,那是他对国家的贡献,
是他作为一名军人、一名科学家的荣耀。但这不能成为他伤害我的理由,
更不能成为你们逼我原蒙的筹码。”我的态度,显然超出了张司令的预料。他以为,
只要让我看到林琛的“伟大”,我就会被感动,就会心甘情愿地去原谅。他不懂。
一码归一码。他在国家面前是功臣,但在我江雪这里,他就是个罪人。“江雪同志。
”张司令的语气又硬了起来,“我希望你考虑清楚。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这关系到一个国家英雄的最后尊严。”“我的尊严呢?”我反问,“我被践踏了十年的尊严,
谁来维护?”“你……”“张司令,请回吧。”我下了逐客令,“告诉林琛,想见我,可以。
让他自己,从病床上走下来,走到我面前,亲口告诉我,他当年为什么那么做。
”“如果他做不到,那就死心吧。”我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这根本不可能。
我就是要让他绝望。让他知道,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不是一句“对不起”和一堆“补偿”就能抹平的。第六章我的话,像一颗炸弹,
在医院里炸开了。听说,林琛听到我的要求后,情绪激动,当场就吐了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