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全天下的读书人,今科探花郎,靠着发妻卖嫁妆供养上位。”
“一朝得势,便以‘无子’为由,抛弃糟糠。”
“你说,御史台那帮老骨头,会不会对这个题材感兴趣?”
李长青的脸瞬间惨白。
他死死盯着苏清婉。
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以前的苏清婉,温婉,顺从,以他为天。
现在的苏清婉。
眼神锐利,寸步不让。
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你……你狠!”
李长青咬着牙。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那是同僚刚送的贺仪,还没捂热。
他狠狠地拍在桌上。
“拿着钱,滚!”
“以后别说认识我!”
“我李长青,没有你这般市侩的前妻!”
苏清婉拿起银票。
一张张数清楚。
动作熟练,毫不拖泥带水。
四百两银票,一百两碎银。
够了。
这笔买卖,虽然亏了青春,但好歹收回了本金。
她拿起笔,在休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而狂放。
根本不像是闺阁女子的字。
“李大人,借过。”
苏清婉吹干了墨迹,将休书折好,塞进怀里。
她抱起早在房里收拾好的包袱。
里面只有两身耐磨的粗布衣裳,和几本在此地收集的地理志。
她绕过李长青,大步向外走去。
门外风雪交加。
李长青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他忍不住喊道:“你一个妇道人家,离了侯府,能去哪?”
“回你那破败的娘家吗?”
“现在回头认错,我还能许你个妾室的名分!”
苏清婉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不劳探花郎费心。”
“京城太挤,人心太脏。”
“我要去的地方,天宽地阔。”
说完。
她一脚踏入雪地。
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直通城门。
方向,西北。
李长青嗤笑一声。
西北?
那边除了风沙就是死人。
这女人,怕是疯了。
……
三个月后。
李长青迎娶太傅之女,十里红妆,风光无限。
而此时。
距离京城三千里的西北边陲。
一辆破旧的马车,正顶着漫天的黄沙,艰难地爬上了一处名为“落马坡”的高地。
这里是大雍的边境。
再往外,就是北狄蛮子的地盘。
也是传说中,只有亡命徒才会来的地方。
苏清婉掀开积满沙尘的车帘。
她那张原本白皙细腻的脸,此刻被风沙吹得有些粗糙,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红润与生机。
她看着眼前那座摇摇欲坠的土坯房。
那是她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下的废弃驿站。
“到了。”
苏清婉跳下车。
拍了拍身上的土。
从今天起。
这里就是她的地盘。
不是谁的妻,不是谁的妾。
她是这家“归鸿客栈”的掌柜。
苏清婉。
碎叶城的风,是带刀子的。
尤其是春末夏初的黑风暴。
一旦刮起来,遮天蔽日,飞沙走石。
哪怕是骆驼,若是没寻到避风处,也会被活埋在沙丘之下。
“归鸿客栈”的招牌,在一阵狂风中摇摇欲坠。
木板撞击着墙壁,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
像是有鬼在拍门。
苏清婉正踩着梯子,手里拿着锤子和钉子,试图加固那扇并不结实的窗户。
她嘴里叼着两根钉子。
动作利落地“叮叮”两下。
窗户被死死封住。
风声小了一些,变成了呜呜的低鸣。
“掌柜的!这天儿不对劲啊!”
喊话的是老陈。
苏清婉在路上捡的一个瘸腿老兵。
只要给口饭吃,让他干啥都行。
此刻老陈正缩在灶台边,瑟瑟发抖。
“天边都黑成墨汁了,这是要把人往死里吹啊!”
苏清婉跳下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