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言的身影消失在图书馆的拐角,林溪却依旧站在原地,手心的课程表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的触感。迷失的候鸟……这个比喻精准得让她心慌。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今晚能落脚的地方。她身上的现代衣物和空无一物的行囊,在这个需要介绍信和身份证明的年代,连最简陋的招待所都无法入住。
难道要露宿校园?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就在她彷徨无措,几乎要决定在图书馆闭馆后找个角落蜷缩一夜时,一个身影去而复返。
还是许知言。
他手里多了一个浅褐色的、印着“复旦大学”字样的帆布包,看起来半新不旧。
“这个给你。”他将帆布包递过来,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递过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里面有几件换洗衣服,可能不太合身,但应该比你身上这套……不那么引人注目。”
林溪愣住了,没有立刻去接。他的去而复返,他的细致周到,都远远超出了一个陌生人的善意范畴。
“你为什么……”她再次问出这个问题,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许知言似乎不打算解释,只是说:“学校后门外的柳明巷,有一家‘勤学旅社’,对学生收费便宜,管理也比较……宽松。你可以去那里暂住。”他顿了顿,补充道,“就说是建筑系许知言介绍来的。”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将帆布包塞进她手里,转身离开,步伐比上一次更显匆忙,仿佛不愿给她更多追问的机会。
林溪抱着那个突如其来的帆布包,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素净的棉质衣物——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一条蓝色的布裙,甚至还有一套洗漱用品。每一件都洗得干干净净,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清新气息。
这绝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帮助。他像是早就预料到她的困境,并且提前做好了准备。
这个许知言,身上充满了矛盾。他敏锐地看穿她的异常,却又在她最无助时,递来了最实际的援助。他像一团迷雾,让林溪在感激之余,又充满了警惕和好奇。
按照许知言的指点,林溪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家隐藏在巷弄深处的“勤学旅社”。一栋老旧的三层小楼,墙皮有些剥落,门口挂着的木牌字迹模糊。
前台是一位打着瞌睡的中年大妈。听到“建筑系许知言介绍”时,她只是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登记了一个名字——林溪用了之前对周暮远说过的化名“林溪”,然后递给她一把系着红绳的铜钥匙:“203,一天五块,先付三天。”
房间狭小而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书桌,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墙壁上贴着旧报纸,窗玻璃有些污浊。但此刻,对林溪而言,这里无异于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她换上了帆布包里的衬衫和布裙,尺寸略有些宽大,却奇异地让她融入了这个时代。看着镜子里那个仿佛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自己,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再次袭来。
她坐在硬邦邦的床沿,开始仔细梳理现状。课程表是钥匙,许知言是引路人。那么,下一步,就是去验证课程表上的信息,去见一见那个红圈所指向的人——年轻的祖母,苏雨晴。
周四下午,林溪怀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走进了古典音乐鉴赏课的教室。这是一间阶梯教室,坐满了学生。她找了个靠后、不引人注目的位置坐下,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
很快,她看到了。
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淡紫色连衣裙的女生。她梳着那个年代常见的马尾辫,侧脸线条柔和,脖颈修长,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摊开的乐谱。阳光透过窗户,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