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你还要不要脸？那是**妹的生日面！」

我爸的咆哮伴随着木凳碎裂的巨响，在我耳边炸开。

我摔在地上，手肘磕在大理石地板上，疼得钻心。

但我没哭。

我只是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只被打翻的空碗，上面还沾着一星点翠绿的葱花。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十八岁的，成人礼。

可桌上摆着的，是妹妹林薇最爱吃的草莓慕斯蛋糕。墙上挂着的，是她巧笑倩兮的艺术照。客厅里循环播放的，是她上周在钢琴比赛上拿了金奖的视频。

主角不是我，从来都不是。

我妈蹲下身，却不是来扶我。她越过我，心疼地抱住林薇。

林薇正靠在她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

「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姐姐吃得那么香，就……就也想尝一口……我不知道姐姐会生那么大的气……」

我妈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薇薇不哭，不是你的错。是姐姐她……她太不懂事了。」

她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可理喻的疯子。

「林巧，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为了一口吃的，跟饿死鬼投胎一样！薇薇比你小两岁，你让让她怎么了？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看着他们。

我那高大英俊、事业有成的爸爸，此刻面目狰狞。

我那温柔美丽、知书达理的妈妈，此刻满眼嫌恶。

我那纯洁善良、人见人爱的妹妹，此刻躲在妈妈怀里，用一双淬了毒的眼睛，挑衅地看着我。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真的，太好笑了。

我笑出了声。

「哈哈哈……」

一开始是低低的笑，后来声音越来越大，笑得我喘不过气，眼泪都飙了出来。

我爸的脸色更黑了。

「你疯了？！」

我妈抱着妹妹，惊恐地后退了一步，仿佛我身上带着什么致命的病毒。

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对啊，我就是疯了。」

「从你们把我的生日蛋糕换成她爱吃的草莓味开始，从你们把我的新裙子剪了给她做玩偶衣服开始，从你们把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藏起来，想让我辍学打工供她学钢琴开始……」

「我就已经疯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插在心口上。

我以为他们会愧疚，哪怕只有一丝丝。

没有。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白眼狼！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妹哪里对不起你了？她那么善良，你居然还嫉妒她！」

我妈更是失望透顶。

「林巧，我真没想到你变成了这样。薇薇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学会分享，学会爱。我们是想把你培养成一个宽容大度的孩子，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宽容大度？

原来，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林薇的踏脚石和磨刀石。

我是一块粗粝的石头，我的使命就是被她踩在脚下，磨平我所有的棱角，然后成就她钻石般璀璨的人生。

真是……伟大的父母啊。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而我像个多余的、错误的、需要被修正的BUG。

我的笑意更深了。

「爸，妈，你们说得对。」

我站直身体，朝他们鞠了一躬。

「是我错了。我的思想出了问题，我的灵魂生了病。」

「请你们，一定要治好我。」

我爸我妈愣住了。

他们大概以为我终于“认错”了。

我爸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孺子可教”的恩赐口气。

「知道错了就好。明天我给你联系个心理医生，好好开导开导你。」

我妈也松了口气的样子。

「是啊，有什么心结，跟医生说了就好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只有林薇，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她从我妈怀里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ง的恐惧。

我朝她笑了笑。

那是一个无比灿烂、无比纯真的笑容。

乖，别怕。

姐姐的病，很快就会好了。

到时候，我们全家，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