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转身回了那个只有几平米的杂物间——那是她的卧室。

徐强还在客厅里骂骂咧咧，

徐卫红则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地喊着头疼。

几分钟后，老妈出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蛇皮袋，那是她以前在工厂干活时用的。

袋子瘪瘪的，但我知道，里面装着她仅有的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本总是被她压在枕头底下的老相册。

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大门。

“王君！你给我站住！”

徐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老实巴交的女人今天怎么跟吃了秤砣似的？

他冲过去，像一堵肉墙一样堵在门口，双手叉腰，一脸横肉乱颤。

“想走？没那么容易！你走了这日子怎么过？卫红的车贷谁还？

在这个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现在想拍拍**走人？没门！”

他笃定老妈不敢怎么样，以往只要他一撒泼，老妈就会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回去。

可这次，老妈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

“让开。”

“我就不让！有本事你动我啊！你动我一下试试！

我让你下半辈子在牢里过！”

徐强把脸凑过去，挑衅地拍着自己的脸颊。

老妈没有动手。她只是侧过身，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徐强整个人都靠在门上，死死抵住。

“妈……”我忍不住喊了一声，眼眶发酸。

老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决绝取代。

“小阳，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猛地用力一拉门把手。

徐强没想到她真敢动手，身体失去重心，

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吃屎，趴在了楼道的水泥地上。

“哎哟！杀人啦！王君杀夫啦！”

徐强顺势就在地上打起滚来，那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震动。

对门的张叔、楼上的李大妈纷纷探出头来。

大家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透着看好戏的兴奋。

徐强在这个小区是出了名的泼皮无赖，谁没被他骂过？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抛夫弃女啊！

我为老徐家当牛做马三十年，养出个白眼狼啊！”

他拍着大腿，哭天抢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却还不忘偷瞄老妈的反应。

老妈跨过他的身体，就像跨过一袋垃圾。

她在邻居们的注视下，挺直了那个佝偻了半辈子的背，

一步一步下了楼。

昏黄的感应灯忽明忽灭，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却又异常坚定。

我追了下去。“妈！”

我在单元门口拉住她的衣袖，“你去哪？你有钱吗？”

我知道老妈的工资卡一直都在老爸徐强手里，每个月只给她两百块零花钱——后来为了买鱼缸，她更是分文不取。

我想掏手机给她转账，却被她按住了手。

那只手粗糙、干裂，布满了老茧。

“不用。”老妈摇摇头，嘴角竟然扯出一丝解脱的笑意，

“我有手有脚，饿不死。”

“可是……”

“回去吧。”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别跟你爸顶嘴，等我也安顿好了，再联系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楼道里传来徐强恶毒的咒骂声，像某种不知疲倦的野兽在嘶吼。

“王君！你今天走了就别想回来！我看你能硬气几天！

到时候别跪在门口像条狗一样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