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烧烤棚里的惊雷东北深冬,外头冰天雪地,烧烤大棚里热气烘人,燥得人浑身发慌。
林哲跟大鹏坐在小马扎上,脱了棉袄只穿件单衣,抄起冰镇啤酒仰头灌下一大口,
凉意在胸口散开,说不出的舒坦。大鹏手里攥着一串烤得焦香的羊腰子,大口啃着,
嘴角沾着油渍,吃得满嘴流油,嚼了好几口咽下去,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瞥了林哲一眼,
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还有几分笃定。“林哲,跟你说个事,
我犹豫好几天了,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怕你接受不了,可又觉得瞒着你,太不地道了。
”林哲没太在意,伸手又拿了一串烤肉,翻了个面放在炭火上烤,
随口应了一句:“咱俩这关系,有啥不能说的,吞吞吐吐的,不像你性格,是好事还是坏事,
直接说就行,我扛得住。”大鹏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签子放在桌上,擦了擦手,
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直直地看着林哲,一字一句地说道:“前几天,我在惠民小区门口,
碰见苏晚她妈了,就是你前妻,你还记得吧?”听到苏晚两个字,林哲手里的动作猛地顿住,
拿着肉串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随意瞬间消失,眼神也沉了下来。他和苏晚离婚两年了,
这两年里,他刻意不去听关于苏晚的任何消息,刻意避开所有和她有关的人和地方,
以为这样就能把过去彻底忘掉,可这个名字被提起的那一刻,他的心里还是猛地一揪,
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大鹏看着他的反应,心里也清楚,这两年林哲看似过得潇洒,
天天喝酒应酬,实则心里一直没放下,只是嘴硬不肯承认。
大鹏继续说道:“苏晚她妈推着一个童车,童车里坐着个小男孩,看着得有两岁半的样子,
长得白白胖胖的,眉眼、鼻子、嘴巴,甚至连额头的形状,
跟你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当时站在旁边看了好半天,越看越像,错不了,
这孩子指定是你的儿子。”这句话像一道惊天炸雷,狠狠劈在林哲的头上,
他手里的肉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连带着手里的啤酒瓶也跟着一晃,
酒液洒了一桌子,浸湿了桌面的纸巾,他都浑然不觉。林哲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棚子里的吵闹声、烤肉的滋滋声、隔壁桌的划拳声,
全都听不见了,只剩下大鹏说的“孩子”“你的儿子”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震得他头晕目眩。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干涩发紧,
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连语气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还有不敢置信的慌乱。“你……你说什么?大鹏,
你别跟我开玩笑,这种事,不能拿来瞎闹,你是不是看错了?怎么可能,怎么会有孩子?
”看着林哲惨白的脸色,还有失控的模样,大鹏心里也不好受,他就知道说出这件事,
林哲会是这个反应,可他不能瞒着。“我没开玩笑,也没看错,那孩子我瞅得真真的,
一举一动都像你。我当时还特意跟苏晚她妈搭了两句话,那孩子小名叫念念,大名叫林念,
苏晚她妈说,孩子马上就两岁半了,生日跟你们离婚的日子,刚好能对上。”大鹏顿了顿,
看着林哲浑身发抖的样子,继续把实情说出来,语气里带着对苏晚的心疼。“离婚的时候,
苏晚就已经怀上念念了,她那时候没告诉你,是因为你们当时吵得太凶了,你放了狠话,
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她,苏晚心凉了,又怕你不认这个孩子,怕你觉得是拖累,
就一个人把这件事瞒了下来,自己偷偷把孩子生下来,独自养到这么大。
”林哲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沉到了脚底,手脚冰凉,
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怎么都想不到,两年前离婚的时候,苏晚竟然已经怀了孕,而他那个时候,
还在因为一点小事,对她恶语相向,执意要离婚,甚至在她收拾行李离开的时候,
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更没有问过她一句,以后要怎么过。他想起离婚那天,
也是这样的大雪天,苏晚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门口,
眼神落寞地看着他,问他是不是真的要离婚,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而他那时候,
被所谓的面子和赌气冲昏了头脑,梗着脖子说绝情话,说再也不想见到她,
看着她走进漫天风雪里,他都没有追出去,甚至还觉得是苏晚不懂事,是她太矫情。
“我还听小区里的邻居说,苏晚这两年,过得太难了,难到旁人都看不下去。
”大鹏看着林哲悔恨的样子,把自己打听到的所有事,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没有丝毫隐瞒。“苏晚生完念念没多久,就出去打工了,她一个女人,要带孩子,
要赚钱养家,还要照顾老人,打了两份工,白天在超市做收银员,晚上去餐馆洗盘子,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拖着身子回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孩子小的时候,
经常生病,夜里发烧咳嗽是常事,苏晚就一个人抱着孩子,冒雪往医院跑,没人帮她搭把手,
没人替她撑伞,她就那么一步一滑地走在雪地里,有时候摔了跤,
爬起来第一时间就是看孩子有没有事,自己浑身是雪,膝盖磕得青紫,都顾不上疼。
”“邻居们看她可怜,有时候会帮她搭把手,劝她找个人帮忙,或者把孩子的事告诉你,
可苏晚从来都不肯,她说林哲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拖累他,孩子她自己能养,再苦再难,
她都能扛过去,从来没听她抱怨过一句,没跟任何人说过你的一句不好,所有的苦,
都自己一个人咽进了肚子里。”大鹏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
一下一下扎在林哲的心上,扎得他鲜血淋漓,疼得他浑身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从来都不知道,苏晚这两年,竟然受了这么多的苦,
他以为离婚之后,苏晚或许会开始新的生活,却没想到,她一个人怀着孕,生娃,养娃,
扛下了所有的艰难困苦,而他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浑浑噩噩过了两年,
对这一切全然不知。林哲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椅背上的棉袄,胡乱往身上套,
手忙脚乱得连袖子都穿反了,也顾不上整理,转身就往棚外冲,
连桌上的钱包、手机都忘了拿,连账都没结。“我去找她,我现在就去找她!
”大鹏连忙喊住他,拿起他的手机和钱包追出去,塞到他手里,皱着眉叮嘱:“你别冲动,
好好跟苏晚说话,别再惹她伤心了,她这两年,真的受够了委屈,你要是真的知道错了,
就好好弥补她们母子,别再做**事了。”林哲接过手机和钱包,胡乱点了点头,
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悔恨,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立刻见到苏晚,见到念念,
跟她们道歉,求她们原谅,再也不离开她们。他掀开门帘,冲进漫天风雪里,
寒风瞬间裹住他的全身,雪片子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心里又急又悔,像有一团火在烧,又像有一块冰在压,冰火两重天,难受得快要窒息。
他一路小跑,冲到自己的车边,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打开车门,坐进车里,
双手颤抖着发动引擎,方向盘被他攥得咯吱作响,车子一启动,就朝着惠民小区的方向,
飞快驶去。车子在雪夜里疾驰,路灯一盏盏往后倒退,路面上的积雪被车轮碾过,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林哲的视线模糊,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他一边开车,
一边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恨自己当初的**,恨自己的冷漠,恨自己错过了孩子的出生,
错过了苏晚最艰难的时刻,错过了整整两年的时光。他一边开车,一边翻出手机里存了两年,
却从来没敢拨打过的号码,那是苏晚的手机号,离婚之后,他删掉了微信,
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可这个号码,却被他牢牢记在心里,怎么都忘不掉。
他手指颤抖着按下号码,放在耳边,心跳快得快要跳出胸腔,可电话拨过去,
却提示对方已关机,他心里的慌乱更甚,脚下的油门踩得更重,只想快点赶到苏晚身边。
途中,他又给大鹏打了电话,声音哽咽,不停追问:“大鹏,你再跟我说说,
苏晚住在哪一栋楼,她平时都在家吗?念念身体好不好?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恨不恨我?
我该怎么跟她道歉,她才会原谅我?”大鹏听出他的崩溃,耐心地安抚他,
把苏晚的具体住址,还有平时的生活习惯,全都告诉了他,最后又叹了口气:“你别太慌,
苏晚性子软,心里其实一直有你,不然也不会独自把孩子养大,你好好跟她认错,
拿出真心来,好好对她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林哲一路开车,
一路回忆着和苏晚从相识到相爱,再到结婚离婚的点点滴滴,每一幕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地闪过,每一次回忆,都让他的悔恨多一分。他和苏晚是相亲认识的,
那年他26岁,在公司里打拼,年纪不小了,家里催婚催得紧,经亲戚介绍,
认识了苏晚。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小咖啡馆里,苏晚穿着一件米色的外套,
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说话温温柔柔的,眉眼干净,气质温婉,
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那天外面也下着雪,天很冷,苏晚提前到了,还给他点了一杯热奶茶,
推到他面前,轻声说:“天太冷了,喝杯热的暖暖身子,别冻着了。”就是那一杯热奶茶,
那一句温柔的叮嘱,瞬间暖到了他的心里,让他对这个温柔的姑娘,动了心。相处了半年,
两人感情越来越好,苏晚懂事、体贴、温柔,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从来不会跟他闹脾气,
不会给他添麻烦。他加班晚归,苏晚会一直等他,留着一盏灯,
端上热乎的饭菜;他应酬喝酒喝多了,苏晚会耐心地照顾他,给他煮醒酒汤,
擦脸擦手;他工作不顺心,发脾气,苏晚会默默听着,轻声安慰他,从来不会跟他争吵。
他那时候觉得,自己能娶到苏晚,是这辈子最大的福气,结婚那天,婚礼办得很简单,
没有盛大的排场,只是请了亲戚朋友,在老家的饭馆里摆了几桌酒。苏晚穿着红色的礼服,
拉着他的手,眼里含着泪,笑着说:“林哲,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不吵不闹,相互陪着,
一直走下去。”他那时候信誓旦旦,答应苏晚,一定会好好对她,给她幸福,
可婚后没过多久,他就变了。他一心想着在公司往上爬,忙着应酬,忙着喝酒,
忙着所谓的事业,渐渐忽略了苏晚,忽略了家里的温暖,回家越来越晚,对苏晚越来越冷漠,
甚至觉得她的关心是唠叨,是束缚,动不动就对她发脾气,说她不懂事,说她不理解自己。
矛盾越积越多,最后一次吵架,是因为他又一次喝酒到半夜回家,苏晚劝他少喝点酒,
注意身体,别总这么不顾家。他那时候心里烦躁,借着酒劲,对苏晚大吼大叫,
说了很多绝情话,甚至提出了离婚。苏晚当时红着眼眶,看着他,问他是不是真的想好了,
是不是真的不要这个家了,他梗着脖子,硬着心肠说,是,不想过了,离婚。第二天,
两人就去了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劝了他们好几次,
说夫妻之间没有过不去的坎,让他们再想想,可他那时候被赌气和面子冲昏了头,
执意要签字,苏晚看着他决绝的样子,也没再争辩,默默签了字。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
大雪纷飞,苏晚拎着行李箱,看了他最后一眼,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心碎,然后转身,
走进了风雪里,而他,始终没有回头,没有追上去。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苏晚,
已经怀有身孕,她那时候的身体,肯定很难受,可他不仅没有关心她,反而还一次次伤害她,
把她逼到了绝路,让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苦难。
车子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母婴店,林哲猛地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推门就冲了进去。店员看到他神色慌张,眼眶通红,连忙上前询问:“先生,您好,
请问您需要点什么?是给宝宝买东西吗?”林哲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婴儿用品,
小衣服、小鞋子、奶粉、辅食、玩具、尿不湿,整个人都懵了,
他从来没有给孩子买过任何东西,连孩子多大该穿什么尺码,该喝什么奶粉,都一无所知,
心里的愧疚,再次翻涌上来,堵得他喘不上气。“我要最好的奶粉,两岁半宝宝喝的,
还有所有尺码的婴儿衣服,男孩的,还有玩具,尿不湿,辅食,零食,只要是宝宝用的,
全都给我包起来,越多越好。”林哲的声音沙哑,语气急切,恨不得把整个母婴店都搬空,
来弥补自己这两年的缺席。店员看着他的样子,也不敢多问,连忙按照他的要求,
开始挑选商品,一边挑选,一边轻声问:“先生,宝宝身高大概多少呀?
衣服选多大尺码比较合适?奶粉是选有机的还是普通的呢?”林哲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任何答案,他连孩子的身高体重都不知道,连孩子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他这个父亲,
当得太不合格,太**了。他摇了摇头,红着眼眶说:“你看着拿,只要是好的,全都要,
我不懂这些,麻烦你帮我搭配好,多少钱我都付。”他站在货架旁,看着那些小小的衣服,
小小的鞋子,眼泪不停地掉,心里一遍遍喊着念念的名字,想着那个从未谋面的儿子,
想着他长到两岁半,自己从来没有陪过他一天,没有抱过他一次,没有给过他一点点父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