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基金圈混了七年,见过无数场精心设计的局。有人用内幕消息做诱饵,
有人用财务报表设陷阱,还有人用感情做杠杆撬动百亿资金。但她的手段实在太低级了,
低到我甚至觉得好笑——她递过来的燕窝盅里,藏着一股极淡的甘草味。普通人闻不出来,
可我闻得到。三年前我刚怀孕那会儿,婆婆每天逼着我喝各种安胎汤药,
其中有一味叫川芎的药材,和甘草混在一起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微苦回甘。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川芎是活血化瘀的药,孕妇大量服用会直接导致子宫收缩,引发流产。后来我去医院做产检,
医生看着B超单直摇头,说胎儿发育迟缓,问我是不是最近精神压力太大。我笑着说没有,
回去接着喝婆婆亲手熬的“安胎汤”。直到第五次产检,医生告诉我胎心停了。
我躺在手术台上做人流的时候,婆婆在走廊打电话跟牌友炫耀:“我就说嘛,
那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女人,连个孩子都保不住,哪有资格做我们霍家的媳妇。
”那年我二十三岁。“太太,趁热喝了吧。”温软双手捧着燕窝盅,眼眶微红,
声音怯生生的,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这是我特意托人从印尼带回来的血燕,最滋补了。
您喝了,兴许能……能对肚子里的小少爷好些。”她说话的时候,眼睫毛轻轻颤着,
泪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那样子任谁看了都觉得,
这姑娘是真心实意在为我难过。**在沙发上,一只手轻轻搭在七个月大的肚子上,
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落在那盅燕窝上。金丝镶边的白瓷盅里,琥珀色的燕窝晶莹剔透,
热腾腾的白气袅袅升起。那股隐蔽的甘草余味就藏在燕窝本身的腥甜底下,若有若无,
像一根细针藏在棉花里。“有心了。”我接过燕窝盅,凑到嘴边停了停,又放下了。
霍寂白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刚从一场跨国视频会议上下来,西装外套还没来得及脱,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温软一出现,他整个人就像被什么点亮了似的,
眉眼间的倦意都淡了几分。“软软还亲自给你炖燕窝?”他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温软的肩膀,
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你啊,别太惯着她。”温软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寂白哥哥,
太太怀着孕辛苦,我能做的不多,就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我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
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恶心。她叫我“太太”,叫他“寂白哥哥”——在她嘴里,
我跟霍寂白像是差了辈分的人。一个是需要伺候的主子,一个是她可以撒娇的兄长。
这种称呼上的微妙差异,她把握得炉火纯青,既不会让霍寂白觉得僭越,
又能在我心口扎上一根细细的针。我把燕窝盅搁在茶几上,笑了笑,
“以前在基金公司待久了,养成个毛病,空腹不爱吃东西,等会儿再喝。
”温软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点点头说好,
然后自然而然地站到了霍寂白身边。这个画面我曾经见过无数次。
从我嫁给霍寂白的第一天起,温软就以“保姆女儿”的身份住在这栋别墅里。
她妈温姨是霍家的老保姆,在霍寂白十几岁的时候就进了霍家,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温软比我早进这个家门整整三年,她认识霍寂白的时间,比我长了四年。以前我总觉得,
她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小姑娘,可怜又乖巧,我该对她好些。
所以霍寂白每个月给她两万块的零花钱,我没说什么;她住在我楼上的套间,
用和我一样的护肤品,我也没说什么;她叫我“太太”却叫霍寂白“寂白哥哥”,
我还是没说什么。后来我才明白,在这个家里,“没说什么”就是最大的错。“寂白哥哥,
”温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霍寂白面前,
“你让我整理的那份股权**协议,我昨晚已经做好了,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霍寂白接过来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比我预想的细心多了。
看来让你做私人助理是对的。”“能为寂白哥哥分忧,是软软的福气。”温软甜甜一笑,
余光不经意地扫了我一眼,快得像猫伸了一下爪子又缩回去。我没有接话,
只是端起茶几上的温水慢慢喝了一口。那份股权**协议,是我半个月前主动提出来的。
我名下持有的霍氏集团股份,原本是结婚时霍寂白作为聘礼转到我名下的,占比百分之十,
按现在的市值,大概值十七个亿。主动**的原因很简单——我哥哥林牧野“死”了。
至少霍寂白是这么认为的。三年前,哥哥在黑道火拼中被仇家暗算,
据说是被砍断四肢做成了人彘,尸骨无存。消息传回京市的时候,霍寂白哭得比我还要伤心,
跪在我面前发誓,说一定会用余生护我周全,不让我受半点委屈。那一年,
霍家吞下了林家百分之六十的产业,市值超过两百亿。我一个人躲在卧室里,
用加密手机给哥哥发了条消息:“他信了。”哥哥回复得很快:“让他信。”从那以后,
我就成了霍寂白圈养的金丝雀。他给了我一个“霍太太”的名分,
让我住在固若金汤的豪宅里,衣食无忧,却从来不让我接触任何核心事务。
他的公司、他的人脉、他的社交圈,
全都被温软一点一点接手过去——集团的首席财务官是温软的表舅,
财务总监是温软的小姨父,连楼下保安队长都是温软老家的远房亲戚。
整个霍氏集团上上下下被箍得铁桶一般,我连一份像样的财务数据都碰不到。
霍寂白以为我会慌,会闹,会像所有被架空的原配一样歇斯底里。但他错了。
我在基金公司那七年不是白待的。从入行第一天起,
我就跟着圈子里最顶尖的师傅学怎么做空一家公司,怎么在不声不响间,
把一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掏空成一具空壳。
报表、数据、资金流向、股权代持、离岸架构、对赌协议——霍寂白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以为我只是个会花钱、会逛街、会为他流产五次的豪门花瓶。
他不知道我在英国留学时读的是金融工程,
家族企业控制权争夺中的股权杠杆运用》;他更不知道我回国后在宏远基金做了三年研究员,
又在鹏华基金做了两年基金经理,管理过规模超过八十亿的混合型产品。我之所以瞒着他,
是因为入行那年带我的师傅教过我一句话:“在暗处看明处,所有的弱点都会暴露出来。
”霍寂白把股权**协议收进公文包,转头看向我,目光柔和得像一个深情的丈夫,“阿妩,
我让律师约了明天下午签字,到时候温软陪你去,有什么问题她会帮你处理。”我点点头,
没说话。“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这个月的定投计划,你看一下。按你说的,我把每月定投金额提到了两百万。
最近港股波动大,恒生科技跌了不少,正好是抄底的好时机。”我接过文件翻了翻,
嘴角微微翘起。每个月两百万,定投恒生科技指数,
这是我三年前主动向霍寂白提出的“理财建议”。三年来雷打不动,一共三十六期,
本金加起来七千两百万。账户开在我的名下,用的是霍寂白的夫妻共同财产,
每次操作都是他亲自转账、我亲自确认。在霍寂白看来,这不过是我闲着无聊搞的小投资。
一个被架空的豪门太太,每个月拿两百万玩玩基金定投,既能打发时间,
又能让他觉得自己对我“有求必应”,何乐而不为?但他不知道的是,
那些钱从来没有真正投进恒生科技。每一笔转入基金账户的钱,
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通过一个看似合规的套利通道,流进开曼群岛上的一家离岸基金。
这家基金的管理人姓林,注册地在一个我哥哥最喜欢的热带岛屿上。三年来,
这个账户里已经积累了将近三个亿的净值和收益。而霍寂白对此一无所知。“阿妩,
你最近气色好多了。”霍寂白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颊,
那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医生说这胎很稳,你一定要好好养着,
不许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他的手心很温暖,语气也温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他的样子。那是在一场慈善酒会上,
我被几个不怀好意的投资人围着灌酒,霍寂白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把推开那几个人,
拉着我就往外走。他那时候刚从国外回来,霍家还是个二线家族,
他自己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霍总。但他护着我的样子,
让我以为我遇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后来我才知道,那场酒会上的“偶遇”,
是霍寂白花了三个月时间精心策划的。甚至那几个灌我酒的投资人,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
他要的不是我,是林家背后的资源。“好。”我笑着回答他,把那份定投文件收好,
“这胎我一定会好好养着,不会让你失望的。”霍寂白满意地点点头,
带着温软上了二楼书房。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温软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
尤其是境外账户的进出记录。”对方秒回:“收到,林总。”我把手机翻过去盖在沙发上,
重新端起那盅燕窝,凑近鼻尖仔细闻了闻——川芎、当归尾,还有一味很隐蔽的红花提取物。
这三味药分开来看都是普通的中药材,但合在一起,再加进燕窝这种高蛋白的补品里,
对一个怀孕七个月的孕妇来说,就是一剂悄无声息的催命符。温软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之前的五次怀孕,每一次都是在七八个月的时候出问题。第一次流产,
我以为是自己体质差;第二次,婆婆指桑骂槐说我这辈子注定没有孩子命;第三次,
霍寂白开始对我冷暴力;第四次、第五次,他甚至没有陪我去医院。每一次流产,
温软都以“贴心小保姆”的身份第一个出现在我床前,端着热汤,红着眼眶,
说太太您别难过,下次一定会好的。而我每一次都对她说谢谢,
甚至还在流产后的虚弱中握着她的手说,软软你真好。现在想来,那些流产都不是意外。
是婆婆的安胎汤,是温软的炖品,是霍寂白每一次恰到好处的视而不见。他们一家子,
都是凶手。我把燕窝盅端起来,慢慢走进厨房,倒进水槽里。
琥珀色的液体沿着不锈钢槽壁缓缓流下,最后消失在排水口深处。外面传来温软下楼的声音。
“太太,燕窝喝了吗?要不要我再给您热一下?”我转过身,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喝了,味道很好,谢谢你,软软。”温软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笑着点点头,
转身走了。**在橱柜边上,右手轻轻抚着肚子。孩子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用力踢了一下我的掌心——胎动有力而清晰,和之前五次都不一样。这个孩子,
是我和霍寂白之间最后一点联系,也是我所有计划里唯一的变量。但这一次,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傍晚六点,霍寂白的车离开了别墅。他说今晚有个重要的酒局,
要陪几个地产圈的大佬吃饭。他刚走,我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一条加密消息发到了备用手机上:“本月净流入已到账,金额折合人民币1.87亿,
全部来自霍氏集团旗下三家子公司的分红。资金来源可查,属于合法关联交易。
”我删掉消息,打开了另一份文件。那是霍氏集团最近三年的合并财务报表,
由我的团队通过公开渠道和特殊渠道交叉比对后整理出来的。霍氏表面上风平浪静,
主营业务收入和净利润年年增长,霍寂白在各大财经论坛上意气风发,
被人称作“京圈新贵”。但仔细看现金流量表和负债结构就会发现,
这栋高楼大厦的地基早已经千疮百孔。他吞下林家产业之后的这几年,
仗着自己身家暴增四处扩张,在地产、影视、新能源三个板块同时铺了大摊子。
地产项目被限价套牢,影视公司连续亏损,新能源工厂投了一百多个亿进去,
到现在连量产都没跑通。为了填补资金缺口,他把集团最核心的几块资产反复抵押,
滚动发行了几十个亿的信托产品,还签了一堆带着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的对赌协议。
一旦资金链断裂,霍氏集团会在三个月内全面崩塌,而他个人将面临上百亿的债务追偿。
我做空霍氏的计划,从三年前定投的第一笔两百万开始,就已经启动了。那天晚上,
温软端着她的招牌燕窝又来了。我接过白瓷盅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盅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