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已失意,再无你
“我们分手吧。”
许晚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
却砸得沈言头晕目眩。
他捏着咖啡杯的手指泛白。
“为什么?”
这三个字,他问得异常艰难。
他们在一起三年,从大学的青葱岁月,走到如今的社会洪流。
他以为他们会有一个未来。
许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上。
那是一辆他永远也买不起的风景。
“沈言,我累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রায়的决绝。
“我们不是好好的吗?”沈言的声音有些沙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透不过气。
“好好的?”许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终于转过头,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现实,“你看看你现在穿的,洗得发白的T恤,加起来不到两百块。你再看看我们住的地方,那个连阳光都吝啬的城中村,我每天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踩到别人泼的脏水。”
这些话像是一根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沈言的心里。
他知道自己穷。
为了省钱,他每天挤一个多小时的公交上班,中午只吃最便宜的盒饭。
他拼命工作,身兼数职,只是想快一点,再快一点,给她一个像样的家。
可他所有的努力,在许晚口中,都成了廉价的笑话。
“晚晚,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
“时间?”许晚打断他,语气尖锐起来,“我给了你三年时间!三年了,沈言!你给了我什么?除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你还给了我什么?”
“我以为你不一样的。”沈言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这句苍白的话。
他以为她爱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钱。
“人都是会变的。”许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被坚定覆盖,“我不想再过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了。我想要漂亮的衣服,想要高级的化妆品,想要住在宽敞明亮的房子里,而不是和你挤在那个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连转身都困难。”
沈言沉默了。
心脏的疼痛已经麻木,只剩下无边的冰冷。
原来,他们三年的感情,终究还是败给了物质。
就在这时,一辆扎眼的红色保时捷停在了咖啡店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一身名牌,头发梳得油亮的青年走了下来。
他径直走到他们桌前,很自然地将手搭在了许晚的肩膀上。
“晚晚,谈完了吗?”
青年的语气带着一丝轻佻和不耐烦,看向沈言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炫耀。
沈言的瞳孔骤然一缩。
林风。
一个出了名的富二代,也是许晚公司老板的儿子。
所以,这就是她所谓的“累了”?
沈言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所有的自我感动,所有的拼命努力,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可笑。
“谈完了。”许晚站起身,躲开了沈言的目光,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林风轻笑一声,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钞票,扔在桌子上。
“这些,算是给你的分手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言,像是在施舍路边的乞丐,“以后离我们家晚晚远一点,你配不上她。”
那沓红色的钞票,像一团火,灼烧着沈言的眼睛。
尊严被狠狠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许晚。
他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愧疚,一丝不忍。
可是没有。
她只是低着头,默认了林风所有的羞辱。
沈言的心,彻底死了。
他没有去看桌上的钱,只是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颤抖。
“好。”
只有一个字。
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过往。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咖啡店。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身后传来林风得意的笑声和许晚的低语。
那些声音像刀子一样,凌迟着他。
他没有回头。
从今天起,许晚这个名字,将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抹去。
爱已失意。
从此,再无你。
沈言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他看也没看就挂断。
可对方似乎很执着,一遍又一遍地打来。
他烦躁地接起,语气不善:“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而苍老的声音。
“少爷,考验期结束了。”
“您受苦了。”
沈-言愣住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眼前陌生的街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考验期?
什么考验期?
他以为是诈骗电话,正想挂断。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急忙说道:“少爷,我是陈叔啊!老爷让我来接您回家!”
陈叔……
这个尘封已久的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言记忆的闸门。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过往,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不是什么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他是京城沈家的唯一继承人。
三年前,为了证明自己可以不依靠家族,也为了寻找一份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纯粹感情,他跟爷爷打了个赌。
他将放弃沈家继承人的一切身份和财富,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三年。
如果三年后,他能带着一个真心爱他的女孩回家,那他就赢了。
今天,正好是三年之期的最后一天。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沈言握着手机,喉咙发干,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在哪?”
“我就在您身后,少爷。”
沈言猛地回头。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正静静地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恭敬而熟悉的老脸。
是陈叔。
沈家的老管家。
现实和记忆在这一刻重叠,带来一种荒诞而不真实的感觉。
沈言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象征着无上财富和地位的豪车,又想起了刚刚林风那辆扎眼的保时捷。
他想起了许晚脸上冰冷的嫌弃,想起了林风扔在桌上那沓羞辱人的钞票。
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愤怒,是不甘,更多的,是一种极致的讽刺。
他输了赌约,却好像……赢了全世界。
沈言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那辆劳斯莱斯。
陈叔早已下车,为他拉开了车门,腰弯成了九十度。
“少爷,欢迎回家。”
沈言坐进车里,柔软的真皮座椅将他包裹,与他那十几平米的出租屋形成了天壤之别。
车子平稳地启动,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
沈言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三年了。
这场自以为是的爱情游戏,该结束了。
许晚,林风。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但下一次,我将不再是那个任你们羞辱的穷小子沈言。
而是,你们永远也高攀不起的,沈家继承人。
他掏出那部用了三年的老旧国产手机,屏幕上还有一道裂痕。
通讯录里,许晚的备注是“我的全世界”。
沈言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五个字,觉得无比刺眼。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那个号码,毫不犹豫地拉黑,删除。
然后,他打开车窗,将这部承载了他三年卑微和心酸的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就像他那段死去的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