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十七岁的李烁来说,高中生活就像一碗温吞的白开水,无色,无味,唯一的波澜是偶尔被老师点名时那瞬间的心跳加速。
函数、定理、古文、外语……这些符号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填满了青春期所有的缝隙。
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在无尽的试卷和昏昏欲睡的课堂中,走向一个不好也不坏的未来。
直到那个黄昏,在回家的那条老旧巷子里,一只皮毛枯黄、瘦骨嶙峋的黄鼠狼,用一双酷似人类、饱含着期盼与卑微的眼睛,对他作了一个揖。
然后,它口吐人言,声音嘶哑而颤抖:
“后生,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李烁不知道,这个在民间流传了千百年的问题,将彻底掀翻他那碗平淡无奇的白开水,煮沸他整个光怪陆离的人生。
晚自习的**像是解脱的号角,李烁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揉着酸涩的眼睛,汇入拥挤的人潮。
身为县城一中高二(三)班一个平平无奇的学生,李烁的人生轨迹清晰得像一道数学题的辅助线——解题,得分,上个差不多的大学,然后……然后就不知道了。
回家的路需要穿过一条老城区的小巷,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白墙斑驳,透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就在巷子拐角处,李烁停下了脚步。
那里站着一只黄鼠狼。
不,用“站”这个词,异常精准。
它两条后腿直立,前爪像人一样作揖,身体微微前倾,枯黄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邋遢。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那不是普通野兽的浑浊或凶狠,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紧张、期盼,还有一丝丝的狡黠。
李烁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学习学出了幻觉。
眨了眨眼,那只黄皮子还在,甚至冲他拜得更低了些。
就在李烁以为自己撞见了什么马戏团逃出来的动物时,一个嘶哑、干涩,仿佛声带里卡着沙砾的声音,从那黄皮子嘴里飘了出来。
“后生,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李烁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黄皮子讨封!
这个从小就听村里老人讲的民间传说,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传说中,山野精怪修行到一定年头,便会找人“讨封”,问一句“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若回答“像人”,它便能修得人身;若回答“像神”,它便能立地成仙。
可若是被吓到,胡言乱语,或者说出“像个畜生”之类的话,它几百年的道行便会毁于一旦。
李烁的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看着眼前这只瘦小的黄皮子,它那双豆大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该怎么回答?
说“像人”?太普通了,感觉对不起这么玄幻的场面。
说“像神”?又太敷衍了,万一没效果怎么办?而且,神仙那么多,哪个神?
李烁的脑子,在经历最初的惊恐后,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作为一个资深网文爱好者,各种仙侠玄幻的设定在他脑海里翻江倒海。
一个大胆至极,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念头,猛地蹿了出来!
李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看着那只紧张到浑身发抖的黄皮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带着三分敬畏、七分赞叹的语气,朗声说道:
“我观你,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锁子黄金甲,脚蹬藕丝步云履,手持一根……嗯,一根如你心意的神兵!”
李烁一边说,一边调动起自己毕生所学的表演天赋,眼神里充满了发现绝世珍宝的震撼。
看到那黄皮子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微微张开,似乎被这番华丽的说辞给震住了。
李烁知道,火候到了!
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在悠长的小巷里回荡,带着一种金石之音!
“你哪里像什么普通的人或者神?你分明就像是那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一朝出世,搅得天地风云变色,威名赫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你看你,像不像那位顶天立地,战无不胜的……大圣爷?!”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只瘦小的黄皮子,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既不像兽吼也不像人言的尖啸!
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以它为中心轰然炸开!
巷子里的尘土被卷起,形成一个小小的旋风。
李烁被这股气浪冲得连连后退,差点一**坐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黄皮子的身体,在金光中被拉长、拔高!它枯黄的皮毛寸寸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流光溢彩的金色毫毛!它的身形不再瘦小,变得矫健而充满力量感,虽然身高不过到李烁的腰部,但那股睥睨一切的气势,却仿佛能撑开天地!
更夸张的是,它的头上,真的凭空凝聚出一顶虚幻的、带着两根长长雉鸡翎的紫金冠!
身上,也浮现出一套同样虚幻、但威风凛凛的锁子甲!
金光散去,那只全新的“黄皮子”站在原地。
它手里没有金箍棒,但它的双爪,却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转过头,一双眼睛里不再是卑微和期盼,而是充满了灵动、自信,以及对李烁的……无尽感激。
它对着李烁,郑重其事地,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次,不再是讨封时的卑微,而是平等的,带着敬意的答谢。
“多谢先生再造之恩!”
它的声音,不再嘶哑干涩,变得清亮而中气十足。
说完,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瞬间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原地,只留下一张薄如蝉翼的、完整的黄鼠狼皮,和一枚散发着淡淡檀香的……桃核?
李烁呆呆地站在原地,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让他打了个哆嗦。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桃核,又看了看地上的黄鼠狼皮,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我他妈的……好像玩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