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被贬官那天,京城下了入冬第一场雪。债主们踩着脏污的雪水,踏破了我家门槛。
为首的柳家管事,将我爹最爱的一方砚台砸在地上,啐了一口。“许大人,您看,
是您自己画押,还是小的们帮您?”我娘气得昏死过去。我扶着门框,看着眼前这群豺狼,
心里一片冰冷。京城皆知,我爹得罪的是缇骑司那位活阎王,晏归。没人会救我们。除非,
阎王爷他自己松口。【第一章】我叫许知意,一个靠卖画为生的落魄画师。其实不久前,
我还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女。直到我爹在朝堂上,弹劾了缇骑司指挥使晏归。
那位传说中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然后,我家就垮了。爹被连降三级,赶出京城。
我娘一病不起。家里的仆人散了大半,剩下的,也都是些见风使舵的。
债主们更是闻着血腥味就扑了上来。我跪在娘的床前,听着外面砸门和叫骂的声音,
手里死死攥着一支画笔。那是我的全部家当。也是我唯一的希望。“翠环。”我开口,
声音沙哑得厉害,“去,把我的画箱拿来。”翠环是我贴身丫鬟,哭得眼睛通红:“**,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想着画画?”我没解释。我打开画箱,里面是我画了三天三夜的一幅画。
画上不是山水,不是仕女,而是一柄出鞘的绣春刀,刀锋上,停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刀名“惊鸿”,是晏归的佩刀。京城无人不知。我要去见晏归。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去送死。
翠环抱着我的腿,哭着不让我走:“**,那是活阎王啊!您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拨开她的手,眼神平静得可怕。“回不来,也比在这儿等死强。”我抱着画,
走出了许府大门。外面,债主们还在叫嚣。看到我出来,他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笑。
“哟,许家大**这是要干嘛去?”“抱着幅画?难不成是想卖画还债?哈哈哈,笑死人了!
”我没理他们,径直往前走。他们想拦,却被我眼里的决绝震慑住,一时竟无人敢上前。
缇骑司的衙门,在京城最肃杀的地段。门口两尊石狮子,都透着一股血气。我站在门口,
抱着画,手心全是冷汗。一个缇骑卫士拦住了我,刀鞘抵着我的肩膀,
语气冰冷:“缇骑司重地,闲人免入。”我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民女许知意,求见晏归晏大人。这幅画,
是给大人的。”那卫士瞥了一眼我怀里的画卷,眼神里满是不屑。
想给大人送礼的女人多了去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招数没见过。“大人没空。
”他说着就要赶我走。就在这时,一个清越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让她进来。”我心头一跳,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男人走了出来。他很高,身姿挺拔,
一张脸俊美得毫无瑕疵,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温度。他就是晏归。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都有些僵硬。他走到我面前,
目光落在我怀里的画卷上。“你画的?”“是。”我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干了。他伸出手。
我迟疑了一下,把画卷递了过去。他展开画卷,那柄名为“惊鸿”的刀,便跃然纸上。
他的目光在画上停留了片刻,看不出喜怒。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声,
大得像在打鼓。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是淬了冰。“你想用这幅画,换你爹的前程?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我看到了一丝……嘲弄。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我咬着下唇,
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我爹没错。”“哦?”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你的意思是,本座错了?”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我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但我不能退。我退了,许家就真的完了。“对错自有公论。”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今日来,只是想让大人看一幅画。大人若是不喜欢,我走便是。”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站住。”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我僵在原地。“画,本座收下了。
”他把画卷递给身后的下属,沈流,“至于你……”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像是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本座的画室,还缺一个描红的丫头。”我愣住了。
周围的缇骑卫士也都愣住了。描红的丫头?晏归的画室,什么时候需要丫头了?
“大人……”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不愿意?”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心头一紧,
立刻低下头:“民女……愿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进了他的门,至少,
我有了周旋的余地。我看见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心里却是一沉。我总觉得,
自己像是跳进了一张早已织好的网里。【第二章】我成了晏归画室里,
一个专门负责磨墨、调色、描红的丫头。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有人说我不知廉耻,为了救父,不惜自荐枕席。有人说我痴心妄妄,晏归那样的人物,
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一个罪臣之女。就连我娘,也写信来骂我丢了许家的脸。我看着信,
只觉得满心疲惫。他们不懂。在缇骑司的这几天,我过得比在许家任何时候都安稳。至少,
再也没有债主上门。晏归的画室很大,也很冷清。除了我,
就只有一个叫沈流的副指挥使偶尔会进来。沈流是个很有趣的人。他在外面,
也是人人惧怕的缇骑卫士。可一到了晏归面前,就怂得像只鹌鹑,说话都结巴。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敬畏。仿佛我不是来当丫鬟的,是来赴死的。晏归很忙。
他白天很少在画室,只有晚上才会过来。他并不画画,只是坐在书案后,
处理堆积如山的卷宗。我就在一旁的小几上,临摹他的字帖,或者画些花鸟鱼虫。
我们之间隔着三步远的距离,互不打扰。空气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和偶尔翻动卷宗的声音。这种诡异的和平,直到柳若云的到来,被彻底打破。
柳若云是安国公的嫡孙女,也是京城里,最痴迷晏归的女人。她来的那天,
我正在给一幅寒梅图上色。她穿着一身火红的斗篷,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
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晏哥哥!”她娇滴滴地喊了一声,声音甜得发腻。
正在看卷宗的晏归,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他没抬头,声音冷淡:“谁让你进来的?
”柳若云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大概没想到,晏归会这么不给她面子。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
目光落在我身上,瞬间变得尖锐刻薄。“就是这个狐狸精?许侍郎家的那个?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的鄙夷和不屑,毫不掩饰。“长得也不怎么样嘛。晏哥哥,
你就是为了她,才把我送你的那盆西域雪莲,给扔了的?”我心里咯噔一下。西域雪莲?
我怎么不知道。晏归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目光扫过柳若云,没有一丝波澜。“我的东西,
我想怎么处置,需要向你汇报?”柳若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对晏归说道:“晏哥哥!你别被她骗了!她爹可是弹劾过你的罪臣!她接近你,
肯定没安好心!”我垂下眼眸,捏紧了手里的画笔。指甲掐进肉里,传来一阵刺痛。
“她的画,比你的雪莲有趣。”晏归淡淡地开口。柳若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画?
就她?一个落魄户,能画出什么好东西来!”她说着,就朝我这边走来,
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寒梅图。“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画,
能比得上我的西域雪……”她的话,戛然而止。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画上的梅花。那梅花,
开得极盛,却又透着一股孤傲的寒意。更重要的是,我用了特殊的技法,让花瓣看起来,
像是立在纸上一般,栩栩如生。这是我从一些西洋画册里学来的透视法,这个时代的人,
根本没见过。“这……这怎么可能……”柳若云喃喃自语,脸上一片震惊。我看见,
晏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那是一种……看好戏的弧度。
我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是故意的。他故意让柳若云进来,故意让她看到我的画。
他想看什么?看柳若云的笑话?还是……看我的?“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歪门邪道罢了!
”柳若云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把画摔在地上,还想用脚去踩。“住手!”我惊呼一声,
想去抢救我的画。但有人比我更快。一道黑影闪过。晏归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我面前。
他一脚,踢开了柳若云。柳若云尖叫一声,摔倒在地,狼狈不堪。“我的画室,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撒野了?”晏归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他弯下腰,捡起那幅画,
轻轻掸了掸上面的灰尘。然后,他看着我,眼眸深邃。“手伸出来。”我不明所以,
但还是乖乖地伸出了手。他摊开我的手掌,看到上面被指甲掐出的血痕,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倒了些药膏,用指腹,轻轻地,
涂抹在我的伤口上。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动作却,异常温柔。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周围,一片死寂。柳若云和她的丫鬟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沈流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我看见,晏归的耳根,似乎……有一点点红。
【第三章】自那日后,我在缇骑司的地位,变得有些微妙。下人们看我的眼神,
从同情变成了敬畏。沈流再见到我,甚至会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许姑娘”。我有些不自在。
但更不自在的,是和晏归独处的时候。他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可我总能感觉到,
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似乎多了一些什么。那是一种……侵略性极强的,审视。像是猎人,
在打量自己的猎物。这让我浑身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开始让我待在他的书房里。
美其名曰,他的书房也需要一个磨墨的。他的书房,比画室还要大,
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了各种卷宗和古籍。我每天的工作,
就是帮他整理这些东西。说实话,我很喜欢这份工作。这些外面千金难求的孤本,
我都可以随意翻看。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知识。晏归的书房,乱得像个狗窝。
卷宗、书籍、笔墨纸砚,全都堆在一起。我看着就头疼。于是,我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用我自己的方法,把所有的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比如,按照地区、年份、案件性质,
给卷宗贴上不同颜色的标签。比如,把常用的书籍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比如,把笔墨纸砚,
都归置在固定的地方。这其实就是现代图书馆管理和档案管理的一些基本方法。
但在这个时代,却是闻所未闻。晚上,晏归回来的时候,看到焕然一新的书房,愣了很久。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一排排整齐的书架,最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
有探究,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亮光。“你做的?”“是。”我有些忐忑,
“大人若是不喜欢,我再改回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书架前,
随手抽出一本贴着蓝色标签的卷宗。那是关于江南漕运的一桩旧案。他翻看了几页,
然后抬头看我。“为何是蓝色?”“因为漕运属水,水为蓝色。”我解释道,“兵部的卷宗,
我用的是红色,代表战火。刑部的,用的是黑色,代表肃杀。
”我把我那套“五行分类法”跟他解释了一遍。他听得很认真。听完后,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发火了。他却突然问了一句:“晚饭吃了吗?”我愣了一下:“……还没。
”“沈流。”他朝外面喊了一声。沈流立刻像阵风一样冲了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去醉仙楼,把他们的招牌菜,都打包一份回来。”沈流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醉仙楼?那可是京城最贵的酒楼!他们家的菜,一份就要几十两银子!
大人这是……要请许姑娘吃饭?沈流不敢多问,领了命,又像阵风一样冲了出去。很快,
一桌丰盛的晚宴,就摆在了书房的桌子上。我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有些手足无措。“坐。
”晏归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他给我夹了一筷子水晶肴肉。
“尝尝。”我小口地吃着,食不知味。气氛,太过诡异。“你脑子里,
还装着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他突然开口。我差点被嘴里的肉噎住。我抬起头,
看到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那眼神,不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纯粹的好奇。
就像一个孩子,看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我的心,莫名地松了一下。“也没什么。
”我小声说道,“就是……喜欢胡思乱想。”“比如?”“比如……我在想,
如果把炭火放在一个铁盒子里,再在盒子外面包上棉被,
是不是就可以做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暖炉?”我说的,其实就是现代的暖宝宝。
晏归听完,愣住了。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然后,那震惊,
慢慢地,变成了欣赏。一种,发现了稀世珍宝的,欣赏。“许知意。”他缓缓开口,
念着我的名字。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念着我的名字时,尾音微微上扬,
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第四章】那顿饭后,
晏归对我,似乎更不一样了。他开始允许我,在他的书房里,自由活动。甚至,
他会主动问我一些问题。关于我的那些“胡思乱想”。我跟他说,可以用流水线的方式,
提高缇骑司处理卷宗的效率。我跟他说,可以用网格化的管理,来加强京城的治安巡逻。
我甚至还给他画了一张人体穴位图,告诉他,攻击哪些地方,可以让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但又不至于致命。这些,都是我从前世的影视剧和书本里看来的。在这个时代,
却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晏归每次听完,都会沉默很久。然后,
用一种越来越亮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炙热得,让我有些害怕。我感觉自己在他面前,
像是一个完全透明的人。我所有的小聪明,小秘密,都无所遁形。这种感觉,很危险。
但我又……贪恋他眼神里的那份欣赏和专注。我知道,我正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赌注,
是我的心。京城很快就到了最冷的时候。我畏寒,即使在烧着地龙的房间里,
也总是手脚冰凉。那天,我正在给他整理书稿,一个没注意,打翻了手边的砚台。墨汁,
溅了他一身。也溅在了旁边一尊价值连城的白玉麒麟上。那尊麒麟,是当今圣上御赐的。
我吓得脸色惨白,整个人都懵了。“大……大人……我……”我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
话都说不完整。完了。这下真的完了。弄脏他的衣服事小,毁了御赐之物,可是大罪。
我闭上眼睛,等着他的雷霆之怒。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降临。我只听到一声轻笑。
我愕然地睁开眼。只见晏归,正低头看着自己衣袍上的墨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一只小花猫。”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我鼻尖上沾到的一点墨迹。他的动作,
自然而然。我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起来。”他说。我傻傻地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尊被墨汁污染的白玉麒麟,眉头都没皱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件,
让我目瞪口呆的事情。他走到书架旁,拿起另一尊看起来更加贵重的,通体碧绿的翡翠玉雕。
然后,毫不犹豫地,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价值连城的翡翠玉雕,碎成了一地渣。
我惊得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整个书房,鸦雀无声。“现在,它们一样脏了。
”他淡淡地说道,仿佛摔碎的,只是一个不值钱的瓦罐。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
嘴角噙着一抹邪气的笑。“还冷吗?”我下意识地摇头。吓都吓死了,哪里还冷。
他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他走到我面前,脱下他那件沾了墨汁的黑色大氅,
披在了我的身上。大氅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带着一丝血腥味的,好闻的气息。
将我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以后,我的东西,你随便碰。”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响在我的耳边。“弄坏了,我赔。”我的心,彻底乱了。
【第五章】安国公府办了一场赏梅宴。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女,都收到了请柬。
我自然是没有的。但柳若云,却派人,专门给我送了一张。请柬上,措辞极尽羞辱。
无非是说,知道我如今落魄,特意请我过去,见见世面,吃顿饱饭。
翠环气得脸都白了:“**,她这是故意羞辱您!我们不能去!”我看着请柬,
眼神却很平静。“去,为什么不去。”我知道,这是鸿门宴。但我也知道,这是个机会。
一个,彻底让柳若云死心的机会。宴会那天,我穿了一件素雅的白色衣裙,
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在一众花枝招展的贵女中,显得格外……寒酸。我一出现,
就成了全场的焦点。各种嘲讽和讥笑,毫不掩饰地向我投来。“哟,
这不是许家的那位大**吗?怎么穿得跟奔丧似的。”“听说她现在在缇骑司当丫鬟呢,
啧啧,真是自甘堕落。”“还不是想攀高枝,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柳若云坐在主位上,
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享受着众人的追捧。她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快意。
“许妹妹来了,快坐。”她指了指最末尾的一个位置。那是给下人准备的。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坐下。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我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
慢慢地喝着。我的平静,似乎激怒了柳若un。她拍了拍手,
几个丫鬟端着一些残羹冷炙上来。“许妹妹,知道你日子过得苦,
姐姐特意给你留了些好吃的,快吃吧,别客气。”这是,把我当成要饭的了。
我看着那些油腻的食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我还是笑了。我抬起头,看着柳若云,
笑得灿烂。“多谢柳姐姐。不过,我不饿。”“不饿?”柳若云挑眉,“怎么,
是嫌弃姐姐的饭菜不好?”“不是。”我摇摇头,“只是,有人约我吃饭了。”“谁?
”柳若云嗤笑一声,“这种时候,还有谁敢跟你扯上关系?”她的话音刚落。
一个冰冷的声音,就在宴会门口响起。“我。”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晏归,一身玄色常服,逆光而来。他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沈流。他一步一步,
穿过惊愕的人群,径直走到我的面前。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弯下腰,
执起我的手,在我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温柔得,
能滴出水来。“我来晚了。”我的心,在那一刻,跳得飞快。我看到,他对面的柳若云,
脸色煞白,血色尽失。我看到,周围的贵女们,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我看到,
他拉着我站起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坐到了我刚才的位置上。那个,
被认为是下人坐的位置。他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我最爱吃的桂花糕,递到我的嘴边。
“张嘴。”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桂花糕的甜糯,在舌尖化开。甜到了,心底。“从今天起,她是我的人。”晏归抬起头,
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本座,就剁了谁的手。”【第六章】整个赏梅宴,彻底变成了晏归和我两个人的秀场。
他旁若无人地给我布菜,给我倒茶,甚至在我说茶水有点凉的时候,他直接用自己的内力,
将茶杯温热。那一幕,让周围的贵女们倒吸了一口凉气。用内力温茶?这是何等的奢侈,
又是何等的宠溺!柳若云的脸,已经从煞白变成了铁青。她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帕子,
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看着晏归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眼神里的嫉妒和怨毒,
几乎要化为实质。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有嫉妒,有羡慕,有震惊,
有不可思议。我坐在晏归身边,如坐针毡。他的存在感太强了,
强大到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他身上的气息,清冽而霸道,将我完全笼罩。“怎么,
不合胃口?”他见我半天没动筷子,低声问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关切。我摇摇头,小声说:“人太多了。”他闻言,轻笑一声。
那笑声,低沉悦耳,像是羽毛轻轻搔刮着我的心脏。“那就让他们滚。”他的话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沈流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着满座宾客,
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送客。”安国公府的下人们都傻眼了。这可是他们家郡主举办的宴会,
怎么能说散就散?可对上沈流那毫无感情的眼神,和晏归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宾客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辞,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我们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柳若云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晏归,嘴唇哆嗦着:“晏归!
你……你竟敢在我的宴会上……”“你的宴会?”晏归挑了挑眉,眼神骤然变冷,“柳若云,
看来安国公把你教得很好,连本座的人,都敢随意欺辱。”“我没有!”柳若云尖叫起来,
“是她自己犯贱!一个罪臣之女,凭什么……”“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庭院。
出手的,不是晏归。是我。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晏归。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
我这只看起来温顺的小猫,也会伸出爪子。我甩了甩自己打得发麻的手,冷冷地看着柳若云。
“这一巴掌,是替我爹打的。他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不是你口中的罪臣。”我上前一步,
气势逼人。“这一巴掌,是替我娘打的。她卧病在床,你却在这里大放厥词,羞辱她的女儿。
”柳若云被我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你敢打我?”“打你又如何?
”我冷笑一声,“柳若云,你以为你是谁?安国公府的郡主?在我眼里,
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对晏归福了福身。“大人,我们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