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前世之死沈欢宜死在2026年的一个雨夜。死之前,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是把无名指上那枚婚戒撸下来,丢在救护车的地板上。
戒指是十年前婚礼上墨霆渊给她戴上的。卡地亚经典款,六爪镶嵌,三克拉。
当时她激动得手指发抖,差点没戴进去。后来她才知道,戒指是墨家姑姑挑的,
墨霆渊只负责出现在婚礼现场。他甚至不知道戒指长什么样。戒指在地板上滚了两圈,
碰到担架的金属支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然后停在角落。像她这十年一样。
被遗弃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心电监护仪的滴声越来越慢。救护车的鸣笛被大雨吞没,
变得遥远而模糊。高架桥上堵成一片红海,尾灯在雨幕中晕染开,像一只只困兽的眼睛。
她握不住手机了。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那一页,整整齐齐一排未接通话。打给同一个人。
备注名是“老公”。她存了十年,没改过。第一通电话是晚上七点十三分打的。
心脏刚开始疼,她以为和以前一样,含两粒药就好。电话没接通,她想可能在开会,
就发了条消息:霆渊,我心脏不太舒服,你忙完能回来一趟吗?没有回复。七点二十八分,
第二通。第三通。疼得厉害了,她从沙发上滑到地板上,蜷成一团,手指哆嗦着点屏幕,
怎么都点不中那个绿色的拨号键。七点四十五分,第六通电话终于打通了。响了三声,
被挂断。她盯着“对方正在通话中”的提示,心想,他在忙。
第八通电话的时候她开始害怕了。疼痛从胸腔蔓延到左肩,整条手臂都是麻的。
她从来没有这么疼过。她用另一只手撑着地板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地就软下去,
额头磕在茶几角上。血顺着眉骨淌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她擦了擦屏幕,继续拨。第九通。
第十通。七点五十二分。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温晴回国的日子。
她在墨霆渊的书房里看到过那封邮件。发件人:温晴。主题:霆渊,我下个月回国。
正文只有一行:你会来接我吗?她不知道他回没回。她不敢问。
但她知道他今天下午就离开了公司。墨家的司机老周偷偷告诉她的。
老周是墨家唯一对她好的人。第十一通。第十二通。她躺在客厅的地板上,
头顶是那盏水晶吊灯。结婚第一年她挑的,他说太亮,她就把灯泡换成了暖光。
他说还是太亮,她就把吊灯换成落地灯。后来他说落地灯占地方,她就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十年。她在这间屋子里,连一盏灯都留不住。第十三通。第十四通。第十五通。
疼到极致反而没那么疼了。身体开始变轻,像浮在水面上。意识断断续续,她看见很多画面。
十五岁第一次在墨家老宅见到墨霆渊,他站在海棠树下接电话,侧脸好看得像画。
二十岁嫁给他,穿白色婚纱,他全程没有看她一眼。二十二岁学煲汤,每天早起两小时,
3650天没有断过一天。二十五岁墨爷爷去世,最后一个护着她的人走了,
她跪在灵堂里哭了一整夜,墨霆渊没有来。二十八岁确诊心脏病,一个人办住院手续,
一个人签字,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三十岁。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忘了。第十六通电话。
响了两声被挂断。她忽然笑了。嘴角扯动的时候,额头伤口的血又涌出来,流进眼睛里,
看出去的世界变成一片淡红。她在那片淡红色里按下第十七次拨号键。
嘟——嘟——嘟——接通了。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气音。然后被挂断。
再打过去,关机。她听着听筒里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瞳孔一点一点涣散。同一时间,城市另一头,机场到达大厅。
墨霆渊捧着一束白玫瑰站在接机口。白玫瑰是温晴喜欢的花。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他知道她所有的喜好。白色,低马尾,咖啡不加糖。她是一个清淡的人,像一幅水墨画。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沈欢宜”,他皱了皱眉,按掉。又震。
他又按掉。第三通的时候他干脆关了机。然后他抬起头,看见温晴拖着行李箱从出口走出来。
她穿着一条白裙子,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亮起来,小跑着扑过来,
带着巴黎三月的风和塞纳河畔的香水味。“霆渊!”他接住她,嘴角露出一个笑。他不知道,
十五公里外的高架桥上,一辆救护车被困在暴雨里。一个女人躺在车厢里,
心电监护仪正在变成一条直线。她最后一刻看见的画面,是车窗外的霓虹灯被雨水打碎,
像十年前婚礼上的灯光。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原来不是。她嫁给的,
是一场持续十年的错觉。墨霆渊。下辈子。我再也不要遇见你。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长的滴声。
窗外,雨越下越大。第一章·重生沈欢宜是被心跳声吵醒的。咚咚咚。有力而规律。
她愣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心跳。
上辈子最后的感觉是心脏像被人攥住一点一点捏碎,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像钝刀割肉。所以这辈子,她的第一个意识是——原来心跳可以这么轻松。然后是触觉。
真丝床单的凉意贴着皮肤,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天光,
落在米白色的地毯上,亮得刺眼。她慢慢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熟悉又陌生。
这盏灯她认识。墨家老宅的客房,婚礼前她住在这里。吊灯是欧洲古董市场淘来的,
墨爷爷说有一百多年历史了。她以前住这间房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要盯着它看很久才能睡着,
数上面那些水晶珠子,一颗两颗三颗,数着数着天就亮了。那时候她以为是婚前紧张。
后来才知道是直觉。她的身体比她的心更早知道,这场婚姻会要了她的命。
沈欢宜的手慢慢攥紧床单,又松开。她撑起身体,靠在床头,长发从肩上滑下来。
及腰的长度,又黑又直,是她专门为他留的。因为听说他喜欢长发。
她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2021年5月12日。
婚礼前三天。她盯着那串数字,瞳孔微微收缩。手机屏保是她和墨霆渊的合影。
唯一的一张合影,订婚宴上被长辈硬拉着拍的。她穿着白色连衣裙,侧着头看他,
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站在她旁边,西装笔挺,面容冷淡,
视线甚至没有对准镜头,像是在忍耐什么不得不忍耐的事。像一个被押赴刑场的囚犯。
而她笑得像个傻子。沈欢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映出她自己的脸。然后她重新解锁,打开设置,把屏保换成纯黑色。做完这件事,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是五年前的自己。二十五岁,
皮肤光滑,眼角没有细纹,长发及腰,素面朝天。穿着白色真丝睡裙,
是她特意为婚礼准备的,因为墨家的管家说,墨先生喜欢白色。
上辈子她保持了这个形象十年。长发,白裙,素颜。说话轻声细语,走路不发出声音,
学煲汤,学插花,学温晴的一切。直到死都是一个仿制品。沈欢宜伸出手,指尖碰触镜面。
冰凉的玻璃触感从指尖传上来,真实的,清晰的。“这一次,”她对镜中的自己说,
“你只做沈欢宜。”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是墨家的婚礼策划师发来的消息:沈**,
明天上午十点试婚纱,您别忘了哦。她拿起手机,拨回去。“喂,沈**?
”对方的声音带着职业化的甜美。“不用试了。”“什么?”“之前选的那套婚纱,
我**了。”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沈**,那您是要换一套吗?我们还有几款备选的,
都是白色系——”“红色。”“……什么?”“红色的婚纱。
”沈欢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帮我换一套红色的。”对方沉默了好几秒,
大概是在消化这个不合常规的要求。“沈**,
婚礼穿红色……不太符合传统……”“那就让传统改一改。”挂掉电话之后,
沈欢宜在床边坐下来。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她坐在这道光线里,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打字。标题:避坑指南。
第一条:婚礼(他会全程黑脸,无所谓,你穿红色)第二条:婚后三个月(温晴出国,
他会开始偶尔回家,不要因此产生期待)第三条:婚后一年(墨爷爷去世,
最后一个护着你的人走了,记住那天带伞,会下雨)第四条:婚后三年(沈家开始衰落,
他不会帮你,自己想办法)第五条:婚后八年(确诊心脏病,提前体检,
提前治疗)第六条:婚后十年(温晴回国)她停在这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
然后她继续打字:这一天你会死。不要死。写完这行字,她把备忘录锁上密码,放下手机,
走到窗边,用力拉开窗帘。阳光轰然涌入,铺天盖地的金色淹没了整个房间。她站在光里,
闭上眼睛,感受暖意落在脸上的重量。五月初的阳光,不烫,温的。活着的感觉。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她睁开眼,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驶入老宅大院。车门打开,
墨霆渊从后座下来。深灰色西装,身形颀长,面容冷峻。他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步伐很快,
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停留。司机要帮他拿公文包,他摆了摆手。
沈欢宜站在窗前看着他。上辈子,她每次看见他都会心跳加速。哪怕是婚后第八年,
哪怕他已经冷落了她八年,只要他出现在视线里,她的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跳。现在不会了。
他走上台阶的时候忽然抬头,目光扫过二楼窗户。他们的视线隔着玻璃相遇。
她穿着一件白色睡裙,长发披散,逆光站在窗前。阳光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淡淡的金色,
看不清表情。墨霆渊的腳步頓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推门进去。沈欢宜也转身离开窗前。
她打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挂着一排白裙子。各种材质,各种款式,
棉的、丝的、纱的、蕾丝的,全是白色。是她在婚礼前精心准备的。她想,他喜欢白色,
那她就穿白色。他喜欢温晴那样的女孩子,那她就变成温晴那样的女孩子。
她把那些白裙子一条一条取下来,扔在床上,堆成一座小小的白山。然后她拿起手机,
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喂,是形象设计工作室吗?帮我预约今天下午。对,剪发,染发,
衣橱改造,**。”“下午三点,准时到。”三天后。婚礼如期举行。
第二章·婚礼墨霆渊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袖口的纽扣。伴郎陆衍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紧张?
”墨霆渊没回答。陆衍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说话不用顾忌。
“你要是真不想结,现在跑还来得及。我车钥匙在兜里。”“不用。”“那就是想结?
”墨霆渊转过身,面容冷淡。“爷爷的意思。娶谁都一样。”陆衍看了他一会儿,
把手机放下。“霆渊,这话你在心里想想就行了,别当着新娘的面说。”“她不会在意。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在意?”墨霆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对沈欢宜的印象很模糊。
墨家和沈家是世交,沈欢宜的父亲沈伯安和墨爷爷有旧。两年前墨爷爷忽然提出联姻,
他没有反对。不是因为她哪里好,而是因为没有哪里不好。安静,听话,存在感很低。
看他的时候眼神怯怯的,像一只等待被摸头的小动物。他不需要一个妻子。
但如果必须有一个,这种不麻烦的最合适。当家里多一件家具。他看了一眼时间。“走吧。
”教堂是墨爷爷选的,城南那座老教堂,有一百多年历史,青砖灰瓦,彩绘玻璃,
藤蔓爬满了整面西墙。墨霆渊站在神父面前,听见身后宾客的窃窃私语,听见管风琴的嗡鸣,
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如常。没什么好紧张的。不过是走个过场。然后教堂的大门推开了。
逆光中,沈欢宜站在那里。所有人的窃窃私语在同一瞬间消失了。她穿的不是白色婚纱。
是一袭酒红色缎面长裙,剪裁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领口开到锁骨以下,
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黑珍珠耳钉。裙摆垂坠到地面,走路时缎面泛起暗红色的光泽,
像流动的红酒。长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齐耳短发,发尾微微内扣,露出整个脸部轮廓。
她的五官本来就生得好,只是以前被长发和白裙子遮住了棱角。现在那些棱角全露出来了。
颧骨,下颌线,眉骨。利落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刀。她还化了妆。红唇,眼线微微上挑。
不是以前那种讨好式的温婉妆容,是那种“我不需要任何人喜欢”的冷淡。
墨霆渊的手指停在袖口上,忘了动。她挽着沈伯安的手臂走過來。陽光透過彩繪玻璃,
在她紅裙上投下斑斕的光影,像火焰燃烧时的纹路。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宾客们屏住的呼吸上。走到他面前时,她抬起眼。
那双眼睛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总是怯怯的,看他一眼就低下头,嘴角抿着,
像在忍着什么。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恨,不是怨,是空的。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死水比怒海更可怕。怒海有浪,死水只有沉默。沈伯安把她的手交给他。老人的手在发抖,
眼眶是红的。他握着女儿的手,在墨霆渊掌心里按了按,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墨霆渊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很凉。神父开始念誓词。到他时,他说“我愿意”,
三个字像在念免责声明,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到她时,她沉默了三秒。全场开始窃窃私语。
墨霆渊皱眉看她。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愿意。
”神父松了一口气,宣布交换戒指。墨霆渊从陆衍手里接过戒指。卡地亚经典款,六爪镶嵌,
三克拉。墨家姑姑挑的。他拿起她的手,准备戴上去。她的手忽然缩回去了。“等一下。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湿巾。当着全场两百多位宾客的面,她把那枚戒指里里外外擦了三遍。
动作不快不慢,仔仔细细,像在擦拭一件需要消毒的物品。
教堂里安静得能听见湿巾摩擦金属的细微声响。墨霆渊的脸沉下去。下颌线绷紧,
眼底翻涌起某种暗沉的情绪。他压低声音,只有她能听见。“沈欢宜,你最好安分一点。
这场婚姻是爷爷的意思,不代表我会碰你。”沈欢宜擦完戒指,把湿巾叠好放回手包里。
然后伸出手,让他戴戒指。钻石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落在她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她抬起头,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用全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巧了,墨先生。
我也不打算碰你——毕竟,我有洁癖。”满座哗然。墨家姑姑的脸当场绿了,
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墨家二叔说“没教养”。沈家那边的亲戚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墨爷爷坐在第一排,花白的眉毛动了一下,嘴角似乎弯了弯。
沈欢宜没有看任何人的反应。她自己拿起新郎的戒指,拉过墨霆渊的手,套进他的无名指。
动作干脆利落,像完成一道手续。然后她转身面向宾客,举起手展示戒指,
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的婚礼。”“我的”两个字,她咬得很重。
婚宴她只待了半个小时。敬酒环节,墨霆渊端着酒杯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有人起哄让他们喝交杯酒,她笑着端起杯子,
和他的酒杯碰了一下,仰头喝完,然后放下杯子说“失陪”。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墨霆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红裙在转角处一闪而过,像一簇被风吹灭的火焰。
“你老婆脾气挺大啊。”陆衍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看好戏的味道。墨霆渊没说话,
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完。酒液辛辣,烧过喉咙。新婚夜。墨家的婚房是城东那栋独栋别墅,
三层,带花园和泳池。婚礼结束后,司机把他们送回来。一路上沈欢宜靠在后座看窗外,
墨霆渊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车载音响放着什么钢琴曲,
轻柔得近乎寡淡。她跟着旋律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笑,又像只是吐了一口气。
墨霆渊侧过头看她。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短发,
红唇,黑珍珠耳钉。和他印象中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判若两人。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但没有转头。只是睫毛动了一下,像蝴蝶翅膀极轻的一次颤动。车停在别墅门口。她先下车,
拎着裙摆走上台阶。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节奏不紧不慢。
他跟在后面,看着她红裙下露出的蝴蝶骨,在走廊灯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
主卧在二楼走廊尽头。她经过主卧门口时没有停,继续往前走。“沈欢宜。”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你今天什么意思?”“字面意思。”“你在挑战我的底线。”她转过身。
走廊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界线,一半亮一半暗,像一幅切割精准的摄影作品。
她的嘴角还带着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墨先生,你没有底线。”他皱眉。
“你只有温晴。”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被突然戳破的愕然。像一个人走在路上,
忽然踩空了一脚。她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和自己无关的文件。“温晴。
你的青梅竹马。现在在巴黎学美术,明年毕业。你喜欢她穿白色,喜欢她把头发扎成低马尾,
喜欢她喝咖啡不加糖。你书房抽屉里有一张和她的合影,十九岁时拍的。
你办公桌的密码是她的生日。”“你怎么——”“因为上辈子我学了她十年。”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湖面上一闪而过的月影,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了。
“这辈子不想学了。”说完她转身走进客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锁芯咔嗒一声,
落得很干脆。墨霆渊站在走廊里,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很久没有动。走廊的感应灯灭了,
他站在黑暗中,闻到她留下的香水味。不是以前那种淡花香,是雪松和皮革的味道,
冷而凛冽。像一个陌生人。客房的灯亮了。一条细细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
落在走廊的地毯上。他在那道光线的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主卧。门关得很重。
客房里,沈欢宜靠在门板上,听见对面传来关门声,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钻石在灯光下亮得刺眼,她转动了一圈,
指根处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她把它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
“避坑指南”第一条后面,她打了一个勾。婚礼:完成。她关掉手机,躺进陌生的床。
天花板上的灯关了,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光。她睁着眼睛躺了很久,最后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新的,有洗涤剂清淡的味道。不是他的味道。
上辈子她每天都在闻他的味道入睡。他去出差,她就抱着他的枕头睡。后来他把枕头拿走了,
说枕套被她睡皱了。她就抱着他挂在衣柜里的一件旧衬衫睡。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可笑。
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平躺,闭上眼睛。黑暗中,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只是确认了一下——确认自己的眼睛是干的。上辈子为这个人流了太多眼泪。
这辈子一滴都不会再流。第三章·婚后切割婚后的第一个早晨,沈欢宜是被阳光照醒的。
客房朝东,没有装遮光窗帘。早上六点半,阳光直接从落地窗灌进来,
把她整个人泡在金色的光里。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钟,然后翻了个身,
把被子拉过头顶。上辈子的每一个早晨,她都是五点起床。煲汤,装保温桶,写便签。
便签上写“今天也要好好吃饭”“别太累了”“汤趁热喝”,画一个小笑脸。
然后让司机送到墨氏大楼。3650天。没有一天断过。墨霆渊一次都没有回过她的便签。
她不知道他看没看,喝没喝。后来有一次她去公司找他,
在茶水间的垃圾桶里看见了自己早上刚送去的保温桶。汤倒掉了,便签揉成一团扔在旁边。
她站在茶水间门口,愣了很长时间。然后走进去,把保温桶捡起来,洗干净,带回家。
第二天继续送。想到这里,沈欢宜把被子从脸上拉下来,看着天花板。然后翻了个身,
继续睡。七点半,她起床,洗漱,换衣服。衣柜里那些白裙子在婚礼前全被她处理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自己挑的衣服。黑色、灰色、墨绿、酒红。
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装、连体裤、丝质衬衫。没有一件是白色的。她挑了一件墨绿色丝绒西装,
里面搭黑色吊带,头发用发胶抓出一点凌乱感。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了。下楼时,
佣人正在摆早餐。墨霆渊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穿着浅灰色家居服,
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英文报纸。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收回,继续看报纸。沈欢宜在餐桌另一端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两米长的餐桌,
银质烛台,一瓶新鲜的百合花。佣人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问她吃什么。“美式咖啡,
全麦吐司,一个水煮蛋。谢谢。”佣人愣了一下。
以前这位太太每天早上都要亲自下厨给先生煲汤的,今天怎么坐在餐桌前等着吃了?
墨霆渊翻报纸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沈欢宜端起温水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桌上的百合花。
花开得正好,花瓣上还有水珠,香气淡淡的。她伸手碰了碰花瓣,然后收回手,打开手机。
助理发了十几条消息。沈氏的公司群有99+未读。她一条一条点开看,眉头越皱越紧。
沈家的状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城南那块地刚刚拿下,但开发资金还没到位。
文旅项目被环保部门卡住了审批。三个核心高管被竞争对手挖走了两个。
上辈子沈家就是在这一年开始走下坡路的。墨家没有伸出援手,
墨霆渊的态度是“商场上的事各凭本事”。沈伯安一个人扛了三年,扛到头发全白,
扛到公司资金链断裂。最后是傅衍之帮的忙。想到这个名字,沈欢宜的嘴角动了一下。
上辈子唯一在她落难时伸出手的人。不是墨霆渊,不是墨家的任何人,
是墨家最大的竞争对手。讽刺到好笑。咖啡和吐司端上来。她放下手机,开始吃早餐。
刀叉碰着瓷盘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吃得很专注,每一口都咀嚼到位,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墨霆渊合上报纸,喝掉最后一口咖啡,站起来。经过她身边时,他停了一步。
“今天有什么安排?”沈欢宜头也没抬。“谈事。”“沈家的生意你可以不用管。
墨家——”“墨先生。”她放下叉子,抬起头看他,“我沈家的事,不劳你费心。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像两口古井,什么都看不透。
上辈子她花了十年想看清那里面有什么,最后什么都没看到。现在她不想看了。她站起来,
拿餐巾擦了擦嘴角,拎起放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到玄关换鞋时,她的手机响了。“喂,
周叔?嗯,我半小时后到公司。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九点开会。”门关上了。
墨霆渊站在餐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佣人过来收拾餐具,小声问:“先生,
太太的汤……以后还煲吗?”他没回答。上午十点,墨氏大楼。墨霆渊坐在办公室里,
面前摊着一份项目方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助理陈安进来汇报工作。汇报到一半,
墨霆渊忽然问了一句。“今天……有没有人送东西来?”陈安愣了一下。“没有。
”墨霆渊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敲。“继续。”陈安继续汇报。但他注意到,
老板的视线飘向了窗外,落在某个不确定的方向上。汇报结束后,陈安退出办公室。
关门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用力放下的声音。沈氏大楼。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沈欢宜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对面坐着六个人,
年龄加起来超过三百岁,全是沈伯安时代的老臣子。表情各异。财务总监周叔,
跟了沈伯安二十年,老实本分,此刻正皱着眉头翻看同一份报表,额头上全是汗。副总刘建,
四十出头,国字脸,眼神精明。靠在椅背上抽烟,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剩下的几个人,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望着天花板,有的假装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沈欢宜把报表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城南那块地,是谁决定拿的?”刘建弹了弹烟灰。
“我。”“理由。”“位置好。城南是未来五年的发展重点,那块地紧邻主干道,
周边配套设施——”“周边三公里没有地铁规划。隔壁是污水处理厂。
土地性质是工业用地转商业,变性手续至少需要十八个月。”沈欢宜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些,你在决策报告里一个字都没提。”刘建脸色变了。“刘总,
这块地的拿地价是二点六个亿。同期同区域同类地块的成交均价是一点八个亿。
你多花了八千万,为什么?”“市场波动——”“你经手的另外三个项目我也看了。
”她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文旅项目的设备采购,报价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三十。
酒店改造项目的施工方,是你小舅子的公司。还有前年的那次并购——”“沈欢宜!
”刘建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你一个外行,嫁出去的女儿,
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沈氏是你爸的心血,不是你——”“正因为是我爸的心血。
”沈欢宜也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
“所以我才不能让它烂在你这种人手里。”她看着刘建,目光平静。“这三份文件,
是你经手的三个项目的资金流向。你说我能不能查出来,有多少进了你自己的口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周叔摘下老花镜,看着沈欢宜,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刘建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沈欢宜坐回椅子里,端起茶杯,“刘总,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人送你?”当天下午,
刘建的办公室被清空。保安押着他收拾个人物品,他在走廊里骂了一路,
声音从七楼一直传到一楼大厅。沈欢宜站在七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刘建被保安送出大楼。
他的背影又矮又胖,在阳光下拖出一道短小的影子。周叔敲门进来。“沈总,
刘建的事处理完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他手里握着好几个大客户,他走,
客户可能也会跟着走。”“不会的。”沈欢宜转过身,“他手里的客户,
我已经挨个打过电话了。”周叔愣了一下。“昨天打的。城南项目的新方案我也发给他们了。
”她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去,“周叔,你看看。如果有需要补充的地方,你比我熟。
”周叔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看了几秒钟,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欢宜,
”他没有叫她沈总,“你爸要是看到你这样,不知道多高兴。”沈欢宜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周叔,后面的仗还很长。
你帮我把财务这块守住,其他的我来。”“好。”傍晚。沈欢宜走出沈氏大楼的时候,
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色。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五月的晚风裹着汽车尾气和路边烤红薯的香味,吹在脸上,热烘烘的。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婚后第三天,她做了四菜一汤,等他回来吃饭。菜凉了热,
热了凉,反复三次。他凌晨一点才回来,进门看见餐桌上的菜,
皱了皱眉说“以后不用等我”。她说好。以后不用等了。这辈子不用等了。手机响了。
闺蜜苏晚的消息:欢宜!出来喝酒!庆祝你新婚!她低头打字:好。哪里?
苏晚发来一个定位。是城西新开的一家威士忌吧,叫“暮色”。她到的时候,
苏晚已经坐在卡座里了。苏晚是她大学室友,学服装设计的,染了一头灰紫色的短发,
耳朵上挂了五个耳环。两个人是截然不同的物种,但莫名其妙成了最好的朋友。
“让我看看你。”苏晚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真剪短发了?还穿成这样?
你以前不是白裙子仙女风吗?”“换风格了。”“换得好。”苏晚给她倒了一杯酒,
“婚礼那天我在现场,你擦戒指那一下,你婆婆的脸——哦不对,
你姑姑婆婆的脸——哈哈哈哈我能笑一年。”沈欢宜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她的杯沿。
“不过说真的。”苏晚收敛了笑容,看着她,“你怎么了?”“什么怎么了?
”“你眼睛里有东西。”苏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以前你看墨霆渊的时候,这里是有光的。
现在没了。”沈欢宜晃了晃杯子里的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
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细微的声响。“苏晚。”“嗯?”“如果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你会怎么过?”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新婚第三天就思考人生终极问题了?
墨霆渊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沈欢宜也笑了。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什么都没做。
”“那不就得了。”“嗯。”她放下杯子,“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大的事。”苏晚没听懂。
但沈欢宜没有解释。十点半,她从“暮色”出来。苏晚叫了代驾,问要不要送她,她说不用,
想走一走。五月的夜风很舒服,吹在脸上像一只手轻轻拂过。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路过一家花店,门口的水桶里插着一大捧红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她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上辈子她最喜欢玫瑰。但墨霆渊从来没有送过她花。她说了一次,
他说“花会谢”。后来她就不说了。后来她在垃圾箱里看见过一束被丢弃的白玫瑰。
卡片上写着:给温晴。落款是他的名字。原来他会送花。只是不送给她。“**,买花吗?
”花店老板娘探出头来。沈欢宜收回目光,笑了一下。“不用了,谢谢。”她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停下来,转身走回去。“老板娘,那捧红玫瑰,帮我包起来。
”抱着花回到别墅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的灯亮着。墨霆渊坐在沙发上,
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他换了深色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
锁骨处露出一小片皮肤。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红玫瑰上。“谁送的?
”沈欢宜换了拖鞋,抱着花往客房走。“自己买的。”“你以前不喜欢玫瑰。
”“以前不喜欢的东西多了。”她头也没回,“现在喜欢了。”客房的门关上。
墨霆渊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杯子里的威士忌被握得温热,冰球化了大半,
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浮沉。他想起今天下午,陈安汇报完工作后,迟疑了一下,说:“墨总,
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说。”“太太今天去了沈氏,把副总刘建开了。
还……重新谈了城南项目的几个投资方。听说谈得很顺利。”他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
”陈安退出办公室后,他打开手机,翻到沈欢宜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婚礼前三天她发的:霆渊,明天的婚礼你紧张吗?我好紧张。他没回。
现在对话框里一片空白。她没有再给他发过任何消息。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又删掉。最后把手机扔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和楼上隐约传来的淋浴水声。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
客房的灯也灭了。墨霆渊站起来,拿起那杯被握得温热的威士忌,一口喝完。然后上楼。
经过客房门口时,他停了一步。门缝里没有光,里面很安静。他站了两秒钟,
然后继续往前走。主卧的门关上了。客房里,沈欢宜靠在床头,面前摆着那捧红玫瑰。
她把花**找佣人要来的玻璃花瓶里,一枝一枝地调整角度,摆了好一会儿才满意。
然后她打开手机备忘录。“避坑指南”第二条:不要给他发消息。不要等他的消息。
不要在意他回不回。后面打了一个勾。她关掉手机,躺下来。黑暗中,
玫瑰的香气淡淡地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房间。她闭上眼睛。一夜无梦。
第四章·商业崛起接下来的一周,沈欢宜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以后才回来。
沈氏的状况比她预估的还要糟糕。刘建被开掉之后,他带走了两个大客户和一个项目团队。
城南项目的资金缺口扩大到一点二个亿,银行的贷款审批迟迟下不来。
文旅项目被环保部门要求补充环评材料,至少要拖三个月。周叔每天给她发长长的汇报消息,
每一条的结尾都是“别太累了”。她把每一条都看完了,每一条都回复了。第八天,
她坐在沈氏大楼七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方案,电脑屏幕上开着四个表格。
窗外的天色从蓝变灰再变黑,她浑然不觉。手机响了。是傅衍之的助理打来的。“沈总您好,
傅总看了您发来的城南项目方案,想约您面谈。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沈欢宜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上辈子,傅衍之是在沈家最困难的时候出现的。
城南项目被墨氏压着打,沈伯安急得住进了医院,她四处求人碰壁。
最后是傅衍之主动联系她,说可以合作。她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墨霆渊不做的事,
我做。”那时候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她懂了。“明天下午三点。”她说。第二天下午,
沈欢宜准时出现在傅氏大厦。傅氏大厦比墨氏大楼高出十二层,整面外墙是深蓝色玻璃幕墙,
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大堂的地面是黑色大理石,光可鉴人。
前台**穿着剪裁合体的制服,笑容职业化。“沈总,傅总在四十二楼等您。
”电梯上行的时候,沈欢宜透过玻璃看着城市的天际线越来越远。上辈子她来过这里一次,
是来求傅衍之救沈家。那天她穿了白裙子,眼眶红肿,说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傅衍之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只有一个字。后来沈家渡过了难关。
她想去谢谢他,被他的助理挡了回来,说“傅总说不用”。再后来,温晴回国了。她死了。
电梯门打开。四十二楼整层都是傅衍之的办公室。落地窗环绕四面,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电梯方向,正在接电话。听见电梯声,他转过身。
傅衍之比墨霆渊大两岁,三十一。身形颀长,穿深灰色定制西装,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
戴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近视镜。是平光的。
她上辈子问过他为什么戴平光镜,他说“提醒自己看清人”。“沈**。”他挂掉电话,
走过来伸出手,“久仰。”“傅总。”她握住他的手,“是我久仰你。”他的手干燥温暖,
握力适中,三秒后准时松开。两个人在沙发上落座。助理端来咖啡,退出时把门带上了。
整层楼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傅衍之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沈**,我查过你。”“我知道。”“三个月前你还是墨霆渊身后那个不说话的小太太。
现在你把沈氏的老臣子清洗了一遍,城南那块烂地被你包装成康养示范区概念,
连我的投资部都被你忽悠得两眼放光。”他把“忽悠”两个字咬得很轻,带着一点笑。
沈欢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傅总,城南那块地不是烂地。污水处理厂明年会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