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受赠人必须拥有独立住所，并在签署后六十日内完成迁出。”

我把那行字念完，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八千万不是要我继续留在陆家照顾孩子。恰恰相反，陆母要求我搬出去，重新拥有自己的生活。予安的三千万进入独立信托，另外五千万分成照护补偿和个人赠与，全部走公证和审计流程。

许妍盯着那张纸。

“所以你是拿了钱就走？”

“我还没决定。”

“那你凭什么管予安？”

“我没有说要管他一辈子。”我把协议放回桌面，“我只要求他的生活安排由真正照顾他的人参与。”

陆母让律师把责任清单也一并附上。陆沉负责固定接送和医疗签字，我负责是否继续承担日常照料，许妍可以探视，但不能私自更换饮食、学校和保险信息。

“你这是把我排除在外。”许妍说。

“你可以按流程申请调整。”律师回答，“但不能直接改系统。”

许妍转身离开，没拿桌上的协议副本。

当晚，陆沉在餐厅等我。

“妈说你搬出去以后，予安的安排还是可以商量。”

“我不是为了房子才做这两年。”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把洗好的饭盒放进柜子，“如果你知道，就不会每次她临时改计划，都让我去学校解释。”

他低下头。

“我会改。”

“先把明天早上送孩子的事做好。”

第二天，陆沉准时起床，送予安去学校。他回来时，车钥匙放在桌上，手机里有班主任的确认消息。可不到中午，许妍就在家庭群发出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我正给予安喂饭。

她写：沈宁用食物训练孩子，逼他改口叫妈妈。陆家给她八千万，就是为了让她把我赶出去。

群里没人说话。

陆母让律师把原图、时间和当日学校记录备份，没有叫我去解释。

我正在看一间出租商铺，手机又震了一下。许妍给我发来私信：你敢搬走，我就让予安知道你拿钱卖了他。

“如果我不搬出去呢？”我问。

“协议不会失效。”律师说，“但个人赠与部分会延后，直到你完成独立住所登记。”

“你希望我离开陆家？”

“我希望你不用靠陆家才能生活。”

她把一串钥匙放到桌上。

“这套小公寓在你名下，是我去年买的。你可以住，也可以不要。”

我没有立刻拿。

“予安怎么办？”

“他的教育信托不依赖你留在这里。你若愿意继续照护，陆沉和你共同安排；你若想离开，家里要自己承担后果。”

许妍突然笑了。

“说到底，你们还是要靠她照顾孩子。”

“靠的是有能力的人，不是你口中的后妈。”陆母说。

这句话让许妍彻底失控。

她把手机里的那张旧照片发进家族群，配文比之前更直接：沈宁拿两千万卖孩子，陆家逼我给她让路。

几个亲戚开始打电话问陆沉。

陆沉把手机静音，拿起协议副本。

“我会在群里说明。”

“先别说明。”我说。

“为什么？”

“她现在需要所有人只看见她讲的那一半。我们越急着解释，她越能说我们怕了。”

我让律师把她发的原图、文字和时间全部存档，再把两年照护账目按日期整理。陆母没有直接公开，而是要求管家把所有原始凭证送去公证处做保全。

那天晚上，予安坐在我的床边，问我会不会搬走。

“我还没有决定。”

“你走了，谁给我做鸡蛋羹？”

“你爸爸可以学。”

“他会把鸡蛋打碎。”

我笑了一下。

“那就让他多学几次。”

予安低头捏着被角。

“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你要问爸爸和奶奶，也要问你自己。”

他点点头，像在认真记下这件事。

第二天，许妍把那张旧照片又发了一遍。这次她标注了学校家长群。

我看着屏幕，没有点开评论。

第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时，班主任的消息也同时到达：请三位家长周五到校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