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镇国将军府后院的厢房里,炭火早就熄灭多时,
寒气从窗棂缝隙钻进来,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霜。苏清婉躺在冰冷的床榻上,
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被,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声音。“她还没断气吗?”是继母王氏的声音,
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听下人说,今日已经滴水未进了。”这是二妹妹苏云瑶的声音,
轻快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王氏冷哼一声:“早该如此。养了她这些年,吃穿用度,
哪样不是从苏家出的?若不是为了给你挡灾,谁会留一个外人这么久?
”苏清婉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楚。挡灾?这是什么意思?
苏云瑶娇笑一声:“娘亲说得对。当年算命的说我命中有大劫,
必须找个与我生辰相仿的女孩养在家中,替我一死。谁能想到,这一养就是十八年,
还占着苏家大**的名头,真是晦气。”“小声点,别让里面听见。”“怕什么,
她都那样了,还能爬起来不成?”苏云瑶的声音更显轻蔑,“裴世子那边,娘亲打算如何说?
毕竟名义上,她还是世子的正妻。”王氏嗤笑:“裴世子何曾正眼看过她?
不过是碍于当年老将军定下的婚约罢了。如今裴世子对你一见钟情,待她去了,
你便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可爹爹那边...”“你爹那儿有我说项。
他早就嫌这丫头碍眼,若不是看在她能替你在裴家铺路,早将她打发了。说起来,
要不是她占着这位置,你能有机会接近裴世子?”话音渐行渐远,
苏清婉却觉得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进心里。原来如此。原来她十八年的人生,
都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里。什么苏家大**,什么京城第一才女,
不过是别人替命挡灾的工具。就连与裴景渊的婚约,也是为苏云瑶铺路的垫脚石。
她想起五岁那年第一次学写字,父亲摸着她的头说:“婉婉最聪明了,将来定是苏家的骄傲。
”她想起十岁那年高烧不退,母亲守了她三天三夜,醒来后抱着她说:“你可吓死娘亲了。
”她想起及笄那日,裴景渊送来一支梅花簪,她欢喜得整夜未眠,以为那是两情相悦的开始。
原来都是假的。所有的温情,所有的关爱,所有的期望,
都只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做苏云瑶的替身,甚至替她去死。冷意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
比窗外的冰雪更寒。苏清婉睁着眼,望着昏暗的帐顶,眼泪早已流干,
只剩下一片空茫的恨意。如果能重来...如果能重来,她定要这些人血债血偿。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溜了进来。
“**...”是她的贴身丫鬟小桃,声音哽咽。小桃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小心翼翼凑到她嘴边:“**,喝点药吧,喝了就好了...”苏清婉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滴在冰冷的枕头上。小桃慌忙用手帕擦拭,
眼泪却止不住地掉:“**,
陪苏二**去赏梅了...他们怎么能这样...”裴景渊...那个她曾真心爱过的男人。
即使婚后他对她冷漠如冰,即使在她怀有身孕时也不闻不问,即使最后她的孩子没能保住,
她对他仍存着一丝幻想。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小桃...”苏清婉用尽最后的力气,
声音微弱如蚊,“帮我...记着...”“记着什么,**?”小桃凑近去听。
“记着今天...记着所有...”话音未落,苏清婉只觉得意识逐渐模糊,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也好,这肮脏的世界,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若有来世...若有来世,她定要这些人付出代价。黑暗彻底吞没了她。---1“**,
**,快醒醒,及笄礼要开始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清婉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绣花帐顶,帐外透进温暖的阳光。她转头,看到小桃那张年轻稚嫩的脸,
正焦急地望着她。“小桃?”苏清婉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您终于醒了!
”小桃松了口气,“今天可是您及笄的大日子,夫人都催了好几次了。裴世子也来了,
正在前厅等着呢。”及笄礼?苏清婉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她在苏家未出嫁前的闺房,
梳妆台上放着她最喜欢的玉簪,窗边挂着她亲手绣的梅兰竹菊四君子图。她不是死了吗?
死在那个寒冷的冬日,死在众人抛弃的角落。“今日是什么日子?”苏清婉声音颤抖地问。
“腊月初八啊,**您的生辰。”小桃疑惑地看着她,“**是不是睡糊涂了?
”腊月初八...她十六岁及笄那日。苏清婉的心跳如擂鼓。她掀开被子,赤脚跑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女面若桃花,眉眼如画,正是她十六岁时的模样。
不是那个病骨支离、心死如灰的苏清婉。她重生了。回到了及笄这年,回到了一切尚未开始,
一切还有机会改变的时候。“**,您怎么了?”小桃担忧地问。苏清婉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没什么,做了个噩梦罢了。
帮我梳妆吧。”小桃应了一声,开始为她梳头更衣。镜中的少女逐渐变得端庄秀丽,
一身淡粉色襦裙,外罩月白色褙子,头上插着母亲王氏“精心挑选”的珠钗。
苏清婉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前世,她就是在今天第一次见到裴景渊。
王氏特意安排苏云瑶在她身边“陪伴”,实则让她在裴景渊面前大放异彩,
而自己则像个陪衬,笨拙而不自在。也是今天,裴景渊送了她那支梅花簪,
她以为是定情信物,实则不过是他随手为之的敷衍。苏清婉抬手拔下头上的珠钗,
对小桃说:“换那支白玉簪。”“可是夫人说...”“按我说的做。”小桃不敢再言,
换上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苏清婉又选了一身素雅的浅青色衣裙,整个人顿时清丽脱俗,
与前世那个粉雕玉砌却略显俗气的装扮截然不同。“**这样穿真好看。”小桃由衷赞叹。
苏清婉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她当然知道怎样穿最好看,
毕竟前世她曾是京城第一才女,对服饰搭配自有心得。只是那时她总想讨好所有人,
听从王氏的安排,反而失了自我。“走吧。”她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前厅。
苏家的正厅早已布置得富丽堂皇,宾客云集。苏清婉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惊艳、赞叹、审视,各种眼神交织。王氏看到她这一身装扮,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但很快换上慈爱的笑容:“婉儿来了,快来见过各位长辈。”苏清婉依言行礼,
举止优雅得体。她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一旁故作端庄的苏云瑶,
也看到了坐在上首的那个男人——裴景渊。剑眉星目,器宇轩昂,
一身墨色锦袍衬得他愈发英挺。此刻他正端着茶杯,目光淡淡地扫过她,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就是这个人,前世成了她的夫君,却给了她最冰冷的婚姻和最深的伤害。
苏清婉平静地移开视线,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及笄礼开始,一切按照流程进行。
到赠礼环节时,裴景渊起身,从侍从手中取过一个锦盒,走到苏清婉面前。
“苏大**及笄之喜,裴某特备薄礼一份,还望笑纳。”锦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支精致的梅花簪,金丝绕成梅花形状,中间点缀着细小的红宝石,做工极为精巧。
前世,苏清婉看到这支簪子时,满心欢喜,以为这是裴景渊对她有意的证明。
现在她只看到敷衍和随意——这样的簪子,京城的珠宝铺子随处可见。“多谢世子。
”苏清婉接过锦盒,语气平淡有礼,既不热络也不冷淡。裴景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如此平淡。他盯着她看了片刻,才退回座位。
王氏连忙打圆场:“婉儿这孩子,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云瑶,带你姐姐去那边坐坐。
”苏云瑶应声上前,亲昵地挽住苏清婉的手臂:“姐姐,我们去那边赏梅吧,裴世子也一起?
”这正是前世的安排。苏清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淡淡道:“妹妹去吧,我有些头晕,
想歇息片刻。”苏云瑶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王氏的脸色也变了变,
但当着宾客的面不好发作。“既然苏大**不适,不如让云瑶陪裴世子去赏梅吧,
园里的红梅开得正好。”王氏急忙补救。裴景渊微微颔首:“也好。”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苏清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前世,就是这次赏梅,苏云瑶“不小心”滑倒,裴景渊扶住她,
两人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也让裴景渊对苏云瑶留下深刻印象。这一次,她倒要看看,
没了她在旁衬托,苏云瑶还能如何“出彩”。及笄礼结束后,宾客陆续散去。
苏清婉回到自己房间,将裴景渊送的梅花簪随手扔进妆匣最底层。“**,
您不是最喜欢梅花吗?这支簪子多好看啊,为什么不戴?”小桃不解地问。
苏清婉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幽深:“梅花虽美,却生在寒冬。有些东西,看似美丽,
实则冰冷刺骨。”小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下来的日子里,苏清婉开始暗中布局。
她首先利用前世记忆,找到了当年为她接生的稳婆。几番周折,终于证实了她并非苏家亲生,
而是从一户穷苦人家买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苏云瑶挡灾。证据到手后,
苏清婉没有立即揭穿,而是开始接触苏家的生意。苏家以丝绸起家,在江南有几处织造坊,
京城也有几家绸缎庄。前世,苏清婉婚后曾帮助裴家打理过产业,对经商颇有心得,
只是那时她一心相夫教子,从未想过用这些本事为自己谋利。这一世不同了。“爹爹,
女儿最近在读《货殖列传》,对经商之道颇感兴趣,能否让女儿去铺子里看看?
”一日晚膳时,苏清婉状似无意地提起。苏父苏明远皱眉:“女子无才便是德,
你学这些做什么?”王氏也附和:“是啊婉儿,你马上就要出嫁了,该多学学女红中馈,
这些外头的事,交给男人去做就好。”苏清婉垂下眼帘,
声音轻柔却坚定:“女儿听说裴家重视媳妇的理家能力,若是对生意一窍不通,
将来怕是难以执掌中馈。女儿只是想略懂一二,不至于让人笑话苏家女儿不懂事。
”提到裴家,苏明远的态度软化了。他沉吟片刻:“也好,
明日让陈掌柜带你去东市的绸缎庄看看,但只是看看,不要插手。”“谢谢爹爹。
”苏清婉乖巧应下。第二天,她去了苏家在东市最大的绸缎庄“云锦阁”。
陈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对这位大**的到来颇为敷衍,
只带着她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苏清婉也不在意,仔细观察着店里的陈设、货品和客流。
凭借前世的经验,她很快发现了问题:货品陈旧,款式过时;伙计懒散,
服务不周;账目混乱,入不敷出。“陈掌柜,我看账上近三个月的利润都在下降,
是什么原因?”苏清婉翻着账本问。陈掌柜不耐烦地说:“大**有所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