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知道要嫁给皇帝的那天起，她就做好了守活寡的准备。

老皇帝年过半百，后宫三千无一子嗣，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

她嫁进来，不过是在这座金碧辉煌的陵墓里，多添一座年轻好看的牌位罢了。

“早些歇息吧。”萧如瑟对着镜子说，不知道是在对青禾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青禾服侍她卸了钗环，换上寝衣，又仔细检查了殿内的炭火和窗棂，才退了出去。

偏殿重归寂静，只余下两支红烛在夜色中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像是这座沉寂宫殿微弱的脉搏。

萧如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彩绘藻井。淡青色的帐幔垂落下来，将她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还活着，抱着她坐在相府后院的秋千上，指着天上的月亮说：“如瑟，你看，月亮多好看。可是好看的东西，往往都离你很远。”

那时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侧，闭上眼睛。眼角有些湿润，但她不会让眼泪流下来。哭有什么用呢？

眼泪从来不能改变任何事，她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这一点。

就在她即将坠入梦乡的时候——

一道刺目的金光忽然从她眼前炸开。

萧如瑟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抬手去挡。

那光芒太过强烈，仿佛有人在她面前点燃了一轮太阳，整间偏殿被照得亮如白昼。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脑中一片空白。

金光渐渐收敛，化作一团莹莹的光芒悬浮在她面前三尺之处。

那光芒之中，赫然是一块玉牌。

不，不是普通的玉牌。

那玉牌通体莹白，温润如羊脂，边缘却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玉质内部缓缓流动。

玉牌表面没有雕刻任何纹饰，却隐隐约约浮现出几行字迹，那字迹忽明忽暗，像是活的。

萧如瑟僵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她是相府嫡女，从小读的是圣贤书，听的是孔孟之道。

对于怪力乱神之说，她向来敬而远之。

可眼前这一幕，分明不是人力所能为的。

是梦吗？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痛清晰而真切。

不是梦。

那玉牌动了。

它缓缓旋转着，像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紧接着，一个声音凭空响起，不，不是声音，是直接出现在她脑海中的意念，清晰得就像有人在耳边说话，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金属质感的冰冷。

“叮！多子多福系统检测到宿主——萧如瑟，女，十五岁，当前身份：贵人。绑定条件达成。绑定中……绑定成功。”

萧如瑟的瞳孔骤缩。

她不懂“系统”是什么意思，不懂“叮”是什么声响，更不懂“绑定”是何等样词。

但她听得懂“萧如瑟”“十五岁”“贵人”这些字眼。

这团金光——这块玉牌——认识她。它在对她说话。

“你……你是何物？”萧如瑟的嗓音微微发颤，但她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尖叫，没有逃跑，而是迅速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紧贴着床柱，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摸到了枕下——那里压着一把她平日里裁纸用的小银剪。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越是害怕的时候，越要冷静。

玉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问话。

“系统应答：本系统为‘多子多福’系统，由天道所生，专为契合宿主命格而来。当前宿主信息已收录。建议宿主保持冷静，无需恐慌。本系统的存在对宿主无任何危害，反而将为宿主提供极大助力。”

萧如瑟听懂了最后半句。

极大助力。

她微微眯了眯眼睛，手指从银剪上松开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移开。

她盯着那团悬浮的金光，脑中飞速运转。天道所生？

这倒有些意思。她自幼听人说起天命所归、上天垂象之说，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天”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你说你是……天道所生？”萧如瑟放缓了语速，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婉沉静，“那便算得上是上天的旨意了。上天有什么事，要吩咐臣女？”

她的语气恭敬而得体，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个大家闺秀对上天的敬畏。

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敬畏之色。她在试探。

试探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想要什么，对她有没有威胁。

玉牌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试探。

“叮！系统发布当前任务：检测宿主当前婚配对象——大梁国皇帝，年龄五十三岁，子嗣契合度：0%。提示：宿主与当前婚配对象的子嗣概率为零。为确保‘多子多福’系统核心目标达成，建议宿主另择气运之子，完成‘三年五宝’大业。”

萧如瑟怔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困惑。

她听懂了“三年五宝”四个字，这显然是说三年生五个孩子。

可什么叫“子嗣契合度”？

什么叫“气运之子”？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语言。

她仔细琢磨了片刻，忽然想明白了——这玉牌说的，莫非是天机？

上天告诉她，皇帝不能生孩子？

不不不，这根本不需要上天告诉。满朝文武谁不知道？

皇帝后宫三千人，二十多年来没有一个孩子落地，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她嫁进来之前，父亲就委婉地提过，让她不必为子嗣之事忧心，安分守己地做好本分便是。

所以她听懂了一半。另一半没听懂的，才是这玉牌真正的意图。

“你的意思是……”萧如瑟斟酌着用词，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上天要我与别的男人生孩子？”

玉牌金光大盛。

“是也不是。”

萧如瑟：“……”

这四个字回答得比不回答还让人费解。

玉牌似乎意识到了她的困惑，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语言。

紧接着，那几行浮在玉牌表面的字迹忽然投射出一片光幕，光幕上出现了一行行文字。

萧如瑟定睛看去，认出了那些字——都是她认识的汉字，可组合在一起，却让她有一种读天书的感觉。

【系统面板】

宿主：萧如瑟

年龄：15

当前身份：贵人

当前婚配对象：大梁国皇帝（子嗣契合度：0%）

系统核心目标：完成三年五宝，培养天命之子。

萧如瑟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这些内容。

她大概弄明白了几件事。

第一，这东西叫“系统”，虽然她完全不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似乎是“一种上天的器物”的简称。

第二，这东西关心她生孩子的事，而且还很着急。

第三，这东西觉得老皇帝不行，要她去找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