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婆婆就提着一个保温桶来了。
她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用钥匙开了门。
我跟陆泽正分坐在餐桌两头,冷战气氛十足。桌上摆着两片烤焦的面包和一杯冷牛奶。
看到婆婆进来,陆泽“呵”了一声,扔下筷子,起身回了房,用力摔上了门。
婆婆的脸上闪过一丝得色,但很快就被心疼取代。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走到我身边,“琳琳,别理他,让他自己闹去。妈给你炖了鸡汤,快趁热喝。”
她打开保温桶,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我没胃口。”我低着头,声音沙哑。
“没胃口也得吃。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把汤盛出来,推到我面前,语气不容置喙,“就算不为你自己,也得为孩子想想。”
她又开始提孩子了。
我端起碗,用勺子慢慢搅着,眼泪一滴一滴掉进汤里。
婆婆叹了口气,坐在我对面,“琳琳,妈知道你委屈。阿泽那脾气,从小就被我们惯坏了。你放心,妈会帮你劝他的。但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看着我,终于图穷匕见。
“那天晚上……跟你在一起的人,到底是谁?你告诉妈,妈去帮你解决。总不能让他占了便宜就跑了,我们陆家的人,不能白白被人欺负。”
她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好像真的是在为我打抱不平。
我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抗拒,“妈,你别问了!我不想再提了!”
“傻孩子,这怎么能不提?”婆婆加重了语气,“你不说,阿泽心里的疙瘩就永远解不开。难道你想让他一辈子都对你有隔阂吗?你告诉妈,妈保证,绝对不会让阿泽知道是你说的。我就说是我们自己查到的。”
她连后路都替我想好了。
我看着她,内心挣扎了许久,才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
“周……周鸣。”
周鸣,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们俩共同的朋友。最重要的是,他家境普通,性格有些懦弱,毕业后工作一直不顺,最近听说还欠了点钱。
他是陆泽为婆婆精心挑选的,“完美”的替罪羊。
听到这个名字,婆婆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显然是知道周鸣这个人的。
“是他?”她追问,“你确定?”
我痛苦地点了点头,然后把脸埋进臂弯里,崩溃大哭,“妈,我求求你,别告诉陆泽,他会杀了我的!”
“好好好,妈不告诉他。”婆婆一边拍着我的背安抚,一边迅速拿出手机,躲到阳台去打电话。
我用余光瞥见,她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号码,备注是“张律师”。
电话接通后,她压低了声音,但我还是能隐约听到几个词:“……查个人……叫周鸣……对……所有资料……”
挂了电话,她走回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和慈爱。
“好了,琳琳,别哭了。这件事,你就烂在肚子里,交给妈来处理。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
她走后,我立刻给陆泽发信息。
【鱼已咬钩,目标:周鸣。】
陆泽秒回。
【按计划进行。我已经跟周鸣通过气了,他知道该怎么做。接下来,会有一场好戏。】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陆泽早出晚归,回家后就跟我分房睡,我们俩在同一个空间里,却像隔着千山万水。没有交流,没有对视,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气息。
婆婆每天雷打不动地过来送汤,对我嘘寒问暖,绝口不提周鸣的事,仿佛那天在阳台打电话的人不是她。
但我知道,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周五下午,我正在家里看书,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里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是周鸣。
他看起来很憔悴,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
我没有开门。
我立刻给陆泽打电话,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来了!周鸣来我们家了!”
电话那头,陆泽的声音很冷静,“别慌。他不是来找你的。开免提,把手机放在门边,什么都别说。”
我按照他的指示,把手机开了免提,轻轻放在门后的鞋柜上。
周鸣又按了一次门铃,这次的力道大了些。
“嫂子,我知道你在家。你开开门,我们谈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我捂住嘴,不敢出声。
“嫂子,你不能这样啊!那天晚上的事,你得给我个说法啊!”他的声音大了起来,带着一丝急切和委屈,“我……我工作都丢了,还欠了一**债,你现在不认账了?”
门外开始有邻居探头探脑。
“我听说你怀孕了……是不是我的?你跟我说实话!”周鸣的声音更大了,几乎是在嘶吼。
这时,楼道里传来一个威严的女声。
“你在这里嚷嚷什么!”
是婆婆。
我浑身一震。她怎么也来了?
只听婆婆厉声呵斥道:“你是谁?在我家门口大呼小叫,还有没有王法了!”
周鸣似乎被吓到了,声音小了下去,“我……我找林琳。”
“林琳是你叫的吗?”婆婆的声音充满了鄙夷和厌恶,“你就是周鸣吧?”
周鸣没有回答。
“哼,果然是你。”婆婆冷笑一声,“年纪轻轻,不学好,竟敢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我们陆家是你能高攀的吗?说吧,你想要多少钱,才肯滚蛋,以后再也不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听到这里,心脏狂跳。
这正是我们计划中的一环。由婆婆亲自出面,“解决”掉这个麻烦。
电话那头,陆泽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录下来。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录下来。”
我悄悄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门外,周鸣的声音带着被羞辱后的愤怒,“你……你别太过分!这不是钱的事!”
“不是钱的事?”婆婆的笑声更加讽刺,“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不就是想讹一笔吗?开个价吧。十万?二十万?还是觉得我儿媳妇肚子里的那块肉,能让你一步登天?”
“我没有!”周鸣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真的……我只是想见见她……”
“见她?你还想见她?”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我告诉你,周鸣,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拿着钱,滚出这个城市!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待不下去!你自己掂量掂量!”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然后,我听到了周鸣压抑的哭声和婆婆不耐烦的催促。
“别在这装可怜!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复!”
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地远去了。
周鸣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我听到他颓然离去的脚步声。
一切恢复了平静。
**在门上,浑身发软。
电话里,陆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听到了吗?这就是我的母亲。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随意践踏别人尊严的,高高在上的‘好人’。”
我握着滚烫的手机,说不出话。
“别怕。”陆泽说,“她越是这样,就输得越快。好戏,还在后头。”
好的,我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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