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孽债吗?或许是吧。
她有一点说对了,我不敢离开。
因为小屿的医疗费和骨髓移植的全部希望都在谢泊舟身上。
所以,我不能惹怒谢泊舟,不能对沈苒有任何不满。
我低着头默默把汤盛出来端到餐桌上,换了身衣服又去了医院。
出门的时候我注意到谢泊舟看我的眼神里都是冷。
浸入骨髓的冷。
到医院确认小屿还在睡觉后,我跪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小屿好好睡,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
“乖,不疼啊。”
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是她。
“你在哪里?刚才为什么挂断直播?小屿怎么样了?”
我嘘了一声,让她看床上还在睡的小屿:“他睡着了。”
她松了口气又瞬间紧张:“林晚晚,你到底在干什么?儿子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回家给那对狗男女炖汤?”
“你的骄傲呢?你的自尊呢!”
我苦笑着捏了下自己做六年苦力磨出老茧的手,眼底黯然。
对面沉默了好久,干巴巴的开口:“你没办法了是吗?”
她猜对了。
我大学刚毕业就跟谢泊舟结了婚,没有任何工作经验。
谢泊舟堵死了我所有的工作入口,让我连搬砖都只能找偏僻的小工地。
七年前的我不理解这些:“你撒谎。”
“谢泊舟最爱我了,他不会忍心这么对我的,而且他那么爱孩子,怎么会放任小屿——”
她说不下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我不敢回答她的问题,即便那个答案每晚都来折磨我。
六年前我临产前,谢泊舟的公司机密被泄露,谢家父母被逼跳楼。
所有证据都指向我的时候,一则我跟其他男人开房的视频传的满天飞。
谢泊舟恨急了我,厌恶我肚子里的孩子不干净。
曾经爱我如生命的男人不见了。
他逼着我下跪道歉,逼着我生下孩子又弃之如履。
哪怕他知道自己的骨髓是儿子生存的希望,也不愿意做移植手术。
听完我的故事,对面的她已经绝望了。
她死死盯着病床上小小的身影,声音艰涩:“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还那么小,为什么要遭受这么多?”
“他是无辜的啊!化疗的时候多难受,病发的时候多疼啊!”
我死死咬住下嘴唇,压下所有情绪。
“林晚晚,我已经逃不掉了,但你还来得及。”
她愣了半晌后,突兀的挂了电话。
一双略带温柔的手抱住我的脖子:“妈妈,你在跟谁聊天啊?”
儿子虚弱的呼吸打在我的肩膀,我心如刀绞。
转身把他轻轻抱住:“一个阿姨,妈妈不想让她也做错选择。”
儿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妈妈,你刚才去哪里了?”
我轻声回答:“去工作了呀,妈妈答应过拿到工资给你过儿童节的。”
“可是小屿不想让妈妈这么辛苦。”
他握着我的手,手指苍白,几乎没有血色:“妈妈今天一直揉腰,肯定很痛吧?小屿不想让妈妈痛。”
“妈妈,是不是我不乖,爸爸才不喜欢我的?”
“他喜欢苒苒阿姨肚子里的宝宝对不对?对不起,我要是再乖一点就好了。”
心脏瞬间被巨大的刺痛包裹。
他才六岁,凭什么要为了我的错误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