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闹钟定在早上七点，和这座城市里千万个上班族一样，

他要在七点半前挤上地铁二号线，穿过三站路的人潮，抵达位于市中心的“创科互联”公司，

开始一天的运营工作。工位在靠窗的位置，阳光好的时候能晒到键盘。

林默一边啃着便利店买的三明治，一边回复昨晚积压的工作消息。同事陈瑶端着咖啡走过来，

戳了戳他的胳膊：“默哥，昨晚又加班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林默含糊地应了一声，

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他没法告诉陈瑶，黑眼圈不是加班熬出来的，

是因为从子时到寅时，他的灵魂在阴间的“功德审核司”**了三个小时。

这秘密他守了五年。二十五岁那年，林默突发心脏病去世，醒来时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床边站着个穿玄色长衫、面容清癯的男人，自称崔明远，是阴间功德审核司的判官。

“你阳寿未尽，但灵魂离体时误入阴司，倒是符合我们**审核员的招募标准。

”崔明远递给他一本泛着微光的小册子，“白天你过你的阳间生活，夜里子时到寅时，

灵魂来阴司审核功德记录，积够功德点，能换阳间顺遂，也能为来世铺路。”林默半信半疑，

直到第一个夜晚，子时一到，他的意识突然抽离躯体，飘到了一座雾气缭绕的宫殿里。

宫殿的梁柱是墨玉做的，上面刻着无数细小的名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崔明远站在殿中，指着一排排发光的玉牌说：“这是功德簿，

每个玉牌对应一个阳间生灵的一生。你的任务，就是核对他们的生平事迹，

根据善恶折算功德值，标注轮回去向。”五年下来，林默已经熟练掌握了审核流程。

善良的灵魂，功德簿会泛出暖黄色的光，大多轮回为人或祥瑞生灵；作恶多端的，

玉牌会呈暗灰色，轻则投生为牲畜，重则打入地狱受罚。他见过救死扶伤的医生，

功德值高达数千；也见过为富不仁的商人，一生算计，最后只落得负数功德。白天的林默，

是循规蹈矩的公司职员，被KPI、项目进度压得喘不过气；夜晚的他，

是手握轮回密钥的审核员，看尽人间百态，丈量善恶轻重。这种双重生活，

让他比常人多了一份通透，也多了一份疲惫。“林默，张姐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部门助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张姐是运营部的总监，做事雷厉风行。

林默走进办公室时，她正在看报表，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上周那个电商推广项目，

数据不太理想，你今晚加个班，把优化方案做出来，明天早上给我。”“好的张姐。

”林默点头应下，心里却暗自叹气。今晚又要压缩休息时间了，寅时从阴间回来，

只能睡四个小时就得起来上班。下班时已经八点，地铁里依旧拥挤。林默靠在扶手上，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脑子里还在盘算着项目方案。回到租住的一居室，

他简单煮了碗面条，趴在桌上开始写方案。不知不觉，时针指向了十一点五十。林默放下笔，

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子时一到，熟悉的失重感传来，意识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穿过黑暗，抵达了功德审核司。崔明远已经在殿中等他，今天的神色比往常严肃。

他手里拿着一块与众不同的玉牌，玉牌一半是暖黄，一半是深灰，

两种颜色在中间激烈地冲撞，发出微弱的嗡鸣。“林默，今晚有个特殊任务交给你。

”崔明远把玉牌递给林默。林默接过玉牌，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玉牌上显示着灵魂的名字：苏晚。生平简介很简单：女，二十八岁，护士，

因救落水儿童溺亡。但功德值一栏却是空白，旁边标注着“记录异常”。“这是怎么回事？

”林默疑惑地问。正常情况下，救人牺牲的灵魂，功德值应该很高。

“苏晚的功德记录被人篡改了。”崔明远的声音沉了下来，“她的真实生平是积善之人，

本该入善道轮回，但有人在她魂魄离体时，篡改了功德簿，试图把她的善功转移到自己名下，

还把她的记忆屏蔽了，扔在了‘溯忆之境’。”林默心里一惊。功德审核司的规则森严，

篡改功德簿是重罪，谁这么大胆？“溯忆之境是存放灵魂记忆的地方，一旦被困超过三日，

灵魂就会消散，再也无**回。”崔明远看着林默，“我需要你进入溯忆之境，

提取苏晚的真实记忆，找到篡改者的痕迹。这件事难度不小，还可能有危险，但完成后，

我给你记1000功德点。”1000功德点。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现在的功德点只有620，攒够2000就能兑换“事业顺遂”的福报，

之前因为项目屡屡碰壁，他正愁功德点不够。而且，苏晚是个救人牺牲的好人，

让她蒙冤消散，林默心里也过意不去。“我答应。”林默握紧了手中的玉牌。崔明远点点头，

递给林默一枚黑色的令牌：“这是‘通幽令’，能帮你在溯忆之境不受干扰。记住，子时进，

寅时必须出来，你的灵魂离开阳间不能超过三个时辰，否则躯体就会失去生机，

你也永远回不去了。”林默接过通幽令，令牌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入手温热。“我知道了。

”“去吧，溯忆之境的入口在殿后的奈何桥左侧，跟着玉牌的指引走。”崔明远挥了挥手。

林默转身走向殿后，雾气在他脚下散开，一条泛着银光的小路延伸向远方。

玉牌在手中微微发烫，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他不知道，这一去，会让他在阴间滞留三天，

差点永远失去阳间的一切。溯忆之境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迷雾森林，脚下是柔软的青草，

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光尘，每一粒光尘都承载着某个灵魂的片段记忆。

林默手里的苏晚玉牌越来越烫，光芒也越来越亮，指引着他向森林深处走去。“有人吗？

”林默喊了一声，声音在迷雾中扩散开来，没有回音。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前方的迷雾渐渐稀薄，出现了一座白色的小楼。楼前挂着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惠民医院”——这是苏晚工作的地方。林默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的场景和阳间的医院一模一样，护士站里坐着几个穿着护士服的虚影，

她们是苏晚记忆里的同事。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虚影走了过来，正是苏晚。她扎着马尾，

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正在给病人换药。“王大爷，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病人笑着点头：“好多了，小苏护士，多亏了你照顾得好。”林默跟着苏晚的虚影，

看着她的日常：凌晨五点起床去医院，加班到深夜照顾危重病人，

自己掏钱给贫困患者买早餐，冒雨送迷路的老人回家。每一个片段都泛着暖黄的光，

那是善念凝聚的功德之光。“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人忍心害她？”林默心里感慨。

他跟着苏晚的虚影来到医院的停车场，看到了记忆的关键节点：那天是周末，苏晚路过河边，

听到有人呼救，跑过去一看，一个小男孩掉进了河里。她想都没想，脱下外套就跳了下去。

河水湍急，她拼尽全力把小男孩推到岸边，自己却被冲走了。当苏晚的身体被打捞上来时，

她的脸上还带着放心的笑容。周围的人都在为她惋惜，称赞她是英雄。就在这时，

林默身后突然出现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瞬间扑向苏晚的虚影。

虚影发出一声微弱的尖叫，开始变得模糊。林默反应过来，立刻掏出通幽令，

令牌发出一道黑色的光罩，挡住了黑影的攻击。“谁？”林默大喝一声。黑影在光罩外停下，

渐渐显露出身形。那是一个穿着阴司制服的男人，面容阴鸷，眼神里满是贪婪。

“没想到居然有人来多管闲事。”“你是阴司的人？为什么要篡改苏晚的功德记录？

”林默质问道。男人冷笑一声：“功德点多好用啊，换轮回，换福报，

比在阴司当一辈子小吏强多了。这女人的功德值高达一千五，够我换个好前程了。

”林默认出他的制服——是功德审核司的低级职员，叫赵坤。以前审核时见过几次，

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敢篡改功德簿。“你就不怕被崔判官发现吗？”“发现又怎么样？

”赵坤阴笑起来，“溯忆之境是三不管地带，只要我把她的记忆销毁，

再把功德转移到自己名下，谁也查不出来。倒是你，林默，好好的**审核员不当，

非要来蹚这浑水，今天就让你永远留在这里！”赵坤挥手甩出一道黑色的雾气，

雾气碰到通幽令的光罩，发出“滋滋”的声响，光罩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不少。林默心里一惊，

他没想到赵坤的实力这么强。“通幽令的力量有限，你撑不了多久的。”赵坤一步步逼近，

“交出苏晚的玉牌，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林默知道不能硬拼，他抱着苏晚的虚影，

转身就跑。赵坤在后面紧追不舍，黑色的雾气不断袭来，打在周围的景物上，

那些记忆虚影瞬间消散，变成了细碎的光尘。“跑不掉的！”赵坤的声音充满了恶意。

林默拼命地跑，手里的玉牌光芒越来越弱，苏晚的虚影也越来越模糊。他不知道跑了多久，

前方的迷雾突然变得浓稠，脚下的路也消失了，变成了一片灰色的虚空。“不好！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是溯忆之境的禁地——虚无间，一旦进去，

就会被困在里面，找不到出路。但身后的赵坤已经追了上来，

黑色的雾气已经缠上了他的衣角。林默没有办法，只能抱着苏晚的虚影，纵身跳进了虚无间。

虚无间里一片漆黑，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

林默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模糊，通幽令的光芒彻底熄灭了，手里的玉牌也变得冰凉。

“完了。”这是林默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念头，然后他就失去了知觉。林默失踪的第一天，

创科互联的办公室里，陈瑶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工位，心里有些不安。“默哥怎么没来上班？

也没请假。”她给林默发了微信，没有回复；打了电话，无人接听。“可能是睡过了吧，

或者有什么急事。”旁边的同事安慰道。但陈瑶总觉得不对劲。林默是出了名的敬业，

就算有事也会提前请假，从来不会无故旷工。她把情况告诉了张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