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绝无可能。”

温芷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猛然一把从沈岚手中夺过手机。

“你们一定是搞错了目标，沈策那个人心思缜密得很，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出事？”

“他肯定早就躲进了二楼坚固的掩体，或者找到了别的安全盲区，你们搜救队立刻掉头再仔细搜寻一遍！”

电话另一端经验丰富的搜救队长沉默了片刻。

“这位女士，现场发生的是毁灭性的特大泥石流，地基连同主体建筑已经被彻底平推损毁了。”

“我们提取到的血液样本流失量非常惊人，现场医疗组综合判定，受害者即便是未被当场深埋窒息，在如此极端的失血状况下也......”

“你给我闭嘴！”

温芷厉声打断，指关节用力至发白，狠狠切断了通话。

陆凝僵立在原处，那张素来标榜绝对冷静的面庞，此刻惨白得比病榻上的楚辞还要骇人。

“他......他是不是在故意联合外人吓唬我们？”

陆凝的嗓音在剧烈颤抖，像是在拼命给自己的心虚找寻借口。

“他沈策从小就是乡野里长出来的杂草，生命力顽强得吓人，小时候掉进数九寒天的冰窟窿里都能安然无恙地爬出来......”

“他这次一定是因为我们撇下他而动了真气，故意把碎手机扔在废墟里给我们演戏看。”

沈岚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那片被黄泥与乱石彻底抹平的惨烈残骸。

金丝眼镜后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震颤。

她的大脑比谁都清楚，在那样规模的天灾与冲击力面前，没有任何肉体凡胎能够创造奇迹。

楚辞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三个女人近乎崩塌的情绪。

他眼底划过一抹极隐蔽的慌乱，随即极力维持着虚弱的姿态，小心翼翼地伸手扯住温芷的衣角。

“阿芷......阿策福大命大，肯定不会遭遇不测的，对不对？”

“都怪我这不争气的身体，如果不是我当时呼吸困难发作，你们根本不会迫于无奈将他一个人扔在山上......”

话音未落，他那双眼眶便蓄满了水汽，滚烫的泪珠断了线似地往下掉落。

若放在以往，她们三人早已争先恐后地围拢上去，又是擦泪又是柔声安抚。

然而这一次，温芷只是动作僵硬地偏过头，目光死死锁在楚辞那只拉扯她衣角的手上。

她的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疯狂闪现出在暴雨泥石流前，沈策死死扒着车窗玻璃时那双满是绝望与决绝的眼睛。

温芷触电般猛地一挥手，直接将楚辞的手臂狠狠甩开。

楚辞整个人抓了个空，呆滞在床头。

“别碰我。”

温芷的声音喑哑粗粝得犹如含着砂砾，她看都没再看楚辞一眼，发了疯似地朝着病房大门冲了出去。

“我现在就去搜救现场。”

沈岚如梦方醒，一把抄起车钥匙紧跟其后。

“我也去！”

厚重的病房实木门被重重甩在门框上，震颤回响。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了陆凝与楚辞两人。

陆凝看着楚辞脸上精心拿捏的楚楚可怜，平生第一次觉得这张清秀的脸孔令人作呕与胆寒。

她下意识倒退了半步，语气透着刺骨的生硬。

“你留在医院配合医生观察，我去调取应急救援指挥中心的现场监控备份。”

三个小时后。

暴雨肆虐的泥石流滑坡现场被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带。

温芷和沈岚浑身湿透，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没过膝盖的冰冷泥浆之中。

现场搜救负责人面色沉痛地将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递到了她们面前。

里面装着那枚沾染着斑斑干涸血迹的订婚对戒，以及那部屏幕彻底碎裂成蛛网状的破旧手机。

温芷死死盯着物证袋中那枚泛着冷光的银戒，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烂泥之中。

“不会的......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怎么会舍得把这枚戒指彻底摘下来......”

她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个袋子，指尖却战栗得无法自控。

那是她当初包下整座游艇向沈策求婚时，单膝跪地亲手套进他无名指上的誓言。

她曾信誓旦言地告诉他，这辈子有她在，绝不会再让他受半点人间委屈。

沈岚站在泥浆里死死咬破了下唇，眼眶猩红欲裂。

她夺过那部满是泥血的手机，疯了似地按压开机键，屏幕却只有死一般的漆黑。

“沈策！你给我滚出来！”

沈岚面朝苍茫空旷的废墟绝壁，撕心裂肺地咆哮。

“做姐姐的知错了！你现在出来打我、骂我、怎么报复我都行，别再躲着不见我了！”

回应她的，只有穿透山谷的凄厉狂风，和挖掘机冰冷沉重的破拆轰鸣。

陆凝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警戒线边缘，雨水顺着伞骨浸湿了她半边高档风衣。

她看着烂泥中瘫软绝望的温芷，和彻底歇斯底里的沈岚，那维持了半生的绝对理性终于彻底分崩离析。

她颤抖着掏出私人手机，拨通了总公司人事主管的电话。

“立刻调阅沈策近一个月在内部系统中的所有轨迹......尤其是......今天下午在南区档案库的全部操作代码。”

数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人事总监战战兢兢的回复。

“陆总，沈经理在下午四点二十分左右，强行提取并打包了南区供应项目这半年来的所有底层日志与违规记录。”

“还有......其实早在整整一个月以前，沈经理就已经独立通过了欧洲总部的跨国调令审批程序。”

陆凝的心跳在这一瞬彻底停摆。

“你说什么？”

“调派手续早已全额生效，沈经理原本预订的行程......就是搭乘今晚八点整的航班直飞欧洲总部。”

手中的高档手机自陆凝掌心滑落，重重砸入脚下的污泥中。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留下来。

他不要她们了，早在那场泥石流降临之前，他就已经亲手斩断了与她们的一切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