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此刻凝固。

我猛地呕出口鲜血。

“娘娘！太医呢，快传太医！”

桃儿吓得尖叫出声，可我只是冷着脸，吐出两个字：

“不必。”

我让桃儿去寻来出嫁前，父兄为我准备的盔甲。

等待的间隙，我瞥见窗台上的那封信。

信上只有四个大字：

“从心所欲。”

胸口的郁气蓦地散了几分。

眼眶发热，我撑在窗台上又哭又笑。

桃儿回来得很快。

她替我妥帖穿好盔甲，又拿出压在箱底的佩剑。

隔壁传来阵阵窸窣声。

我一听便知，是沈菁回来了。

我提剑推门而出。

院中，沈菁正依偎在裴叙野怀里。

而她婢女怀里正抱着一个素色包裹。

见我突然出现，两人皆是一愣。

“姐姐怎的穿成这样？”

沈菁率先开口，眼里带着不怀好意，

“莫不是太过伤心，疯了？”

我的目光落在那包裹上。

布角露出一截小小的，青紫色的脚踝。

浑身的气血涌上头顶。

“那是什么？”

沈菁故作慌乱掩唇：

“姐姐别误会！”

“这、这是家中老人说的法子，同天出生的孩儿若有一个夭折，尸身需在日光下曝晒三日，以免让阴气冲撞了健康的孩子。”

她边说边往裴叙野身后躲：

“皇上......菁菁也是为我们的孩儿着想啊！”

裴叙野面色闪过愧疚：

“映仪，你大度些，莫怪菁菁。”

“她也是爱子心切，等这几日过去，我定将我们孩儿好好安葬进皇陵。”

心痛到极致。

泪水根本不听使唤，一个劲往下掉。

“闭嘴！”

我咬牙切齿，长剑出鞘，直指沈菁，

“把我孩子还我！”

“商映仪！”

裴叙野厉喝，“把剑放下！”

“我再说一遍，”

我陡然转了剑锋，以自己为要挟，

“把孩子还我，否则今日，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你疯了！这不过是个死婴——”

他脸色骤变，顿时失了分寸。

他见我眼神坚定不似作假，终于慌了神。

“映仪，你别冲动。”

他一把夺过包裹，小心翼翼递过来。

我单手接过，指尖触到那冰凉的小身体时，心脏好像被生生撕裂。

“还有兵符！”

我抖着声线。

不等裴叙野作声，剑又深了一分。

“给，我给！”

他慌忙扒开沈菁孩子的被褥，不顾沈菁难看至极的脸色，从里面掏出兵符。

我紧攥兵符，孩子始终紧紧护在怀里。

然后不发一言，在他紧张的注视下不断后退。

只要他试图靠近半分，我便以性命要挟。

就这样僵持着退到宫门。

我翻身上了最近一匹马，没有丝毫犹豫冲出皇宫。

“商映仪！”

裴叙野撕心裂肺的吼从身后传来。

他不停唤我，一路追着我来到崖边。

终于，我停下马。

身后就是悬崖，我退无可退。

裴叙野在几丈外一同停下，声音发颤：

“映仪，别这样......”

“只要你回来，我答应你，今天一切权当没有发生，从今往后我再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红了眼张开双手，目光期盼。

若是从前，他摆出这副姿态，我定会像燕子一样落入他的怀抱。

可如今，一切都晚了。

我正要开口，沈菁却带着大批侍卫赶到。

她手持凤印尖叫：

“射箭！射箭！”

侍卫门几乎没有思考。

在他话落的那刻抬手放箭。

我自嘲一笑。

然后在裴叙野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中，

怀抱孩子纵身跃下悬崖。

刺骨的山风扑在脸上，

如针扎般疼痛。

可我却无法抑制扬起嘴角。

商家之女无人可欺，

裴叙野，再见之日我定让你失去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