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二十七年春,三月初三。
上京城西,太尉秦峥的府邸“镇北侯府”正在举办流觞诗会。
京中才子云集,连几位皇子都微服而至。
但真正让满座屏息的,是那位坐在角落、戴着半张银面具的青衫客。
“北境连年战事,国库空虚,江南水患又起。”三皇子司马睿将问题抛向全场,“诸位有何良策?”
满座寂然。
这是个两难局:增税**怨沸腾,减军费则边境不宁。
青衫客缓缓起身。
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薄唇。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火燎过:“殿下可知,北境军费,三成未至边关?”
一语惊四座。
秦峥手中的酒杯顿了顿。
这位以军功封侯的太尉年过五旬,鬓角已霜,但眼神锐利如鹰。“这位先生是?”
“草民萧砚,山野之人。”青衫客躬身,“方才妄言,请太尉恕罪。”
“接着说。”秦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北境军需采购,经手六道衙门,每道‘损耗’一成。军械从工部出库时已是次品,至边关再被将领倒卖三成。”萧砚语速平稳,“若设‘军需直道’,由监察司、户部、兵部共派专员,从采办至押运直达军营,削减中间环节,每年可省白银八十万两——足够治理江南水患。”
“荒唐!”席间一位紫袍官员拍案而起,“六部运作乃祖宗成法,岂容你——”
“成法?”萧砚截断他的话,转向三皇子,“殿下,承平三年黄河改道,朝廷沿用前朝‘堵疏各半’之策,耗银三百万两,次年复溃。
承平十年,先帝破成法用‘全疏引渠’,耗银百万,至今未溃。成法是用来守的,还是破的?”
三皇子眼中闪过亮光。
秦峥放下酒杯:“萧先生可愿入我幕府?”
满座哗然。
秦峥幕府素有“小内阁”之称,非进士出身者不得入。
这来历不明的面具客,竟能一步登天?
萧砚——或者说,沈清辞——再次躬身。
面具下的唇角,弯起一个无人看见的冰冷弧度。
“固所愿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