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手将复习资料递给网恋对象时，完全没想到他就是隔壁宿舍的厉旭。

毕竟提出网恋的是我，要求不发照片不语音的也是我。直到此刻，他转身望向我，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的手机同步震动，屏幕上亮起特别关心提示：“抓到你了。

”“这份复习资料，不如我们一起用？”他唇角微勾，“男朋友。

”---周五下午的公共课教室总是弥漫着一种提前进入周末的涣散。阳光斜切过窗户，

把空气里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落在桌面上，也落在前排同学微微塌下去的肩膀上。讲台上，

老师的声音混在老旧麦克风细微的电流声里，平稳地流淌着关于宏观经济政策的条条框框，

催眠效果一流。林郁坐在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左手撑着下巴，

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在摊开的课本边缘划拉。课本崭新，除了名字，里面干净得能反光。

他的目光虚虚地落在前方，焦点却早就不在黑板或者投影幕布上。桌子底下，

他的左手正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光映在他眼底。聊天界面顶端的备注是“X”。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二十分钟前，是他自己发的：“下周要期中考试了，感觉要完。

”X的回复在一分钟后：“哪一科？”“就这科。”林郁打字，“还有门专业课。

资料都没整理。”“需要帮忙？”X问。林郁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其实他自己也能整理，

但看到这句话，心里某个角落就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又软又痒。“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就是抱怨一下。”他回道，停顿片刻，又补上一句，“你复习得怎么样了？”“还行。

”X的回复总是简洁，但不会让人觉得敷衍，“重点划好了。”“羡慕。”林郁发自内心。

“回头可以发你一份。”“真的？”林郁眼睛一亮，指尖都轻快起来，“那先说谢谢了！

”“客气。”对话暂时告一段落。林郁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塞回裤兜。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屏幕微凉的触感和敲击时的轻微震动。他重新抬起头，

试图把注意力拉回课堂，却发现自己连老师讲到第几页了都不知道。他和X认识**个月了。

源于一个挺冷门的单机游戏论坛，

两人在同一个求助帖下给出了截然不同但都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莫名就聊了起来，

从游戏攻略到专业课程，从食堂哪个窗口最难吃到最近看过的电影，

发现彼此居然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同级，甚至都是理工科，只是专业不同。话题越来越多，

界限越来越模糊。一个月前，某个聊到凌晨两点的夜晚，

屏幕那边的X忽然问：“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林郁心脏漏跳了一拍。

指尖悬在键盘上，寝室里只有室友平稳的呼吸声和桌上小台灯昏黄的光。他打下那句话，

发送前犹豫了足足三分钟。“要不……我们试试？谈恋爱那种。”发送成功。世界安静了。

他盯着屏幕，感觉血液冲上耳廓，咚咚的心跳声大得吓人。几分钟后，X回复：“好。

”没有多余的确认，没有追问细节，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林郁却觉得脸颊发烫，

盯着那个“好”字，像得到了全世界最郑重的承诺。恋爱关系确立，

有些事却默契地保持着原样。他们依旧没有交换过照片，没有发过语音，

连真实姓名都未曾透露。林郁提出的时候有点忐忑，怕对方觉得他古怪或不真诚。

但X很快回复：“理解。这样也好。”于是，他们成了彼此手机里一个特别的符号，

一段段文字，分享着生活里最琐碎的细节和最深处的情绪。林郁知道X习惯晚睡，

早上有课的话会喝很浓的黑咖啡；知道他不喜欢香菜，

但食堂的牛肉面总爱撒上一把；知道他最近在烦一个实验数据总对不上。X也知道林郁怕冷，

秋天刚到就裹上了厚外套；知道他有点选择困难症，

中午吃什么能犹豫二十分钟；知道他偷偷在学吉他，但只会磕磕巴巴弹几个**。

这种关系微妙又踏实。剥离了外貌、声音这些最直观的标签，剩下的部分反而显得更真切。

林郁有时候会想象X的样子，根据那些文字碎片拼凑，应该是高高的，

手指修长（因为打字很快），气质有点冷，但偶尔流露的关心又很细致。可能戴眼镜？不，

也可能不戴。想象总在即将清晰时又模糊掉，最终停留在一种朦胧的好感上。

下课铃骤然响起，打断了林郁漫无边际的思绪。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

声、拉书包拉链的刺啦声、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吱呀声、还有迫不及待的交谈说笑声混成一片。

老师抬高声音说了句“重点范围下周公布”，便被淹没在嘈杂里。林郁吐了口气，

也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课本、笔记、两支笔，没什么好收拾的，但他动作有点拖沓。

脑子里还转着刚才和X的对话，以及下周考试的压力。旁边座位的女生已经站起来，

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肘。“抱歉啊。”“没事。”林郁摇摇头，把笔袋塞进书包侧袋。

人流开始往门口涌。林郁背好书包，顺着人潮往外走。走廊里更吵，声浪嗡嗡地撞击着耳膜。

他习惯性地微微低头，避免不必要的视线接触，沿着墙边往楼梯口挪。就在楼梯拐角，

人最多最挤的地方，他感觉肩上的书包带被人从后面不轻不重地拉了一下。林郁下意识回头。

一个男生站在他身后半步远。很高，林郁的视线平齐过去只能看到他下颌到脖颈的线条，

利落干净。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深色牛仔裤，

单肩挎着一个看起来有点分量的黑色背包。皮肤是冷调的白，鼻梁很挺，嘴唇薄薄的，

没什么血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仁颜色比一般人要深些，近乎纯黑，

此刻正看着他，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却让林郁莫名心头一跳。是厉旭。隔壁宿舍的，

物理系的厉旭。林郁对他印象不深。同住一层楼，在水房或走廊打过几次照面，点过头，

仅此而已。只知道对方成绩很好，长得扎眼，但气质偏冷，不怎么合群，独来独往的时候多。

论坛里好像还有过关于他的讨论帖，

标题大概是“理性讨论物理系那个厉旭到底有多难接近”，林郁没点进去看过。“你的。

”厉旭开口，声音比林郁想象的要低一点，质感清冽，像初冬的溪水。

他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透明文件袋，里面是几张钉在一起的A4纸。林郁愣了两秒，

才反应过来那是他整理的复习资料提纲。大概是刚才被碰了一下，

从没拉紧的书包侧袋滑出去了。“啊……谢谢。”林郁连忙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

厉旭的手很凉。他下意识地道谢，有点局促。厉旭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用谢。

他的目光在林郁脸上停留了一瞬，很短，短到林郁几乎以为是错觉，然后便移开了，

转身准备下楼。就在这时，林郁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不是电话，

是连续两下短促的嗡鸣——特别关心的消息提示音。这个提示音，他只设给了一个人。

林郁的身体微微一僵。鬼使神差地，他一边摸出手机，一边目光追着厉旭下楼的背影。

厉旭步速不快，正走到楼梯转角平台。他似乎是随意地把手伸进了卫衣口袋，掏出了手机，

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同一时间，林郁按亮了手机。锁屏界面上，消息预览清晰地跳出来。

发信人：X。内容：「抓到你了。」简单的四个字，一个句号。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

漾开的却不是惊喜的涟漪，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钩刺的颤栗。林郁猛地抬头，

看向楼梯平台。厉旭恰好也在此刻转过身，拾级而上，往回走了两步，

停在与林郁隔着三四级台阶的高度。午后偏斜的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射进来，

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分界的光影，那双向来没什么温度的黑眼睛，

此刻正清清楚楚地映着林郁有些失措的脸。他晃了一下还亮着屏幕的手机，

唇角似乎极淡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微妙得难以捕捉，却让林郁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然后，林郁看到厉旭的嘴唇动了。“这份复习资料，”他的声音平稳地传来，不高，

却轻易穿透了楼梯间残余的嘈杂，“不如我们一起用？”他顿了一下，目光锁住林郁。

“男朋友。”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铁锤，狠狠砸在林郁耳膜上。

世界的声音潮水般退去。走廊的喧哗，楼下的人声，窗外遥远的车鸣，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自己骤然失序的心跳，擂鼓一样撞击着胸腔，还有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他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里的蓝色文件袋变得滚烫，几乎握不住。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那四个字却灼灼地烙在视网膜上。抓到你了。男朋友。厉旭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耐心地等待，像蛰伏已久的猎手，终于等到了猎物踏入清晰视野的这一刻。不是巧合。

根本不是。“你……”林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是……X？

”厉旭没有回答。他迈步，一级，两级，走到和林郁同一层台阶。距离拉近，

林郁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以及那眼底深处，

一丝难以解读的、沉静而专注的微光。他没有否认。他只是平静地，

又带着一种确凿无疑的、近乎掌控的姿态，重复了那个称呼。“嗯。男朋友。

”---接下来的几天，林郁感觉自己像踩在一团虚实不定的云雾里。脚底是软的，

四周是模糊的，只有厉旭的存在，清晰得近乎锋利。那天在楼梯口，短暂的死寂后，

是下课的人流推着他们往前走。厉旭很自然地走在他身侧半步远，没有再说什么，

却无声地隔开了挤过来的人群。林郁浑浑噩噩地跟着，手里的文件袋和手机都成了烫手山芋。

一直到宿舍楼门口，厉旭才停下脚步，侧头看他：“晚上聊？”不是询问，是陈述。

林郁僵硬地点了下头，看着厉旭走向隔壁的宿舍门，刷卡，进去，关上门。

那扇普通的浅木色门板，在他眼里忽然成了潘多拉的盒子，而他亲手，不，是他隔着网线，

无知无觉地递出了钥匙。回到自己宿舍，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林郁才像被抽空了力气，

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手机安静如磐石，他盯着和X——不，和厉旭——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那句“那先说谢谢了！”。往上翻，是过去三个月点点滴滴的对话。

那些让他会心一笑的默契，深夜无人时的倾诉，朦朦胧胧的暧昧，

还有那句“试试谈恋爱”的冲动……每一个字，此刻都带上了迥异的色彩，

拼凑出一个精心编织的网。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从论坛开始？还是更早？

那些“巧合”的课程话题，“恰好”都去过的食堂窗口，

“无意”中提起的校园活动……林郁后背发凉。他不是没有警惕过网络的不确定性，

但对方是同校学生的身份，以及那种建立在文字上的、缓慢累积的信任感，麻痹了他。晚上，

手机准时震动。厉旭的消息很简单：“聊聊？”林郁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空很久，

才回：“嗯。”没有语音，没有视频，依旧是他们习惯的文字。但屏幕那头的人，

有了清晰的面孔和名字。“吓到了？”厉旭问。林郁诚实回答：“有点……不，是很震惊。

”“抱歉。没想用那种方式揭穿。”厉旭的道歉看起来很平淡，“只是刚好碰到。

”林郁不知道该不该信。他打字：“你一开始就知道是我？”那边停顿了片刻。“论坛头像，

你用过一张校园景的照片，角落里有图书馆的旧钟楼，角度很特别。我认出来了。

”林郁愕然。那是他刚入学时随手拍的一张照片，用了没多久就换了。那么早？“后来聊天，

确认的。”厉旭补充。所以，后来的一切，那些偶遇般的共同话题，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

甚至他提出“试试”……林郁不敢再想下去。

一种被彻底看透、操纵于股掌的寒意和难堪交织着涌上来。“为什么？”他问，

“为什么不早点说？”这次厉旭回得很快：“你说，不想发照片和语音。”林郁噎住。

是他自己划下的界限。“而且，”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我想看看，没有这些，

你能走到哪一步。”直白，甚至有点残酷。剥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巧合，

露出底下冷静的观察和等待。林郁胸口发闷。“现在你看到了。”他有点自暴自弃地回道，

“很蠢，是吧？”“不。”厉旭的回复出乎意料，“很认真。”林郁看着那三个字，

躁动不安的心跳，莫名地平复了一点点。厉旭似乎总能在他情绪起伏的节点，

用最简单的话按住关键。那晚他们没有聊很深。厉旭没有解释更多，

也没有逼迫林郁立刻接受现实。他像往常一样，问了问林郁第二天有什么课，

提醒他天气转凉加件衣服，最后说了句“早点休息”，便结束了对话。可现实中的“对话”，

却无法轻易结束。第二天在公共水房，林郁正低头刷牙，

一抬眼就从镜子里看到厉旭端着盆走进来。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

额发软软地搭在眉骨，少了平时那股疏离的锐气，但视线一对上镜子里的林郁，

那目光依旧静而深。林郁一口泡沫差点呛住，慌忙垂下眼，胡乱漱了口，

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回宿舍。课堂上也成了煎熬。

他们有一门跨专业的选修课在同一个大教室。以前林郁从未注意过厉旭坐在哪里，

现在却总能轻易在人群中发现他。厉旭通常坐在靠窗或靠后的位置，听课很专注，

侧脸线条在透过窗格的光影里显得清晰分明。有时林郁的目光停留稍久，

厉旭会若有所觉般转过来，两人视线隔空一碰，林郁便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耳根发热。

最要命的是那天在图书馆。林郁为了躲开可能的“偶遇”，

特意挑了角落一个被高大书架环抱的位置。刚摊开书没多久，对面椅子被轻轻拉开。他抬头，

厉旭放下书包，坐了下来，手里拿着的正是他之前那份复习资料的扩展版。“这里，

”厉旭把一份打印稿推过来，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你昨天问的计算方法，

我补充了两种推导过程，这种更简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林郁看着纸上锋利又整齐的字迹，又看看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喉咙发干。

周围是图书馆特有的静谧，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这氛围，这距离，

太适合情侣一起自习。可他们算吗？“谢谢。”林郁接过，声音细如蚊蚋。“不客气。

”厉旭收回手，翻开自己的书，仿佛真的只是来共享学习资料的。但接下来的时间里，

林郁完全无法集中精神。他能闻到厉旭身上极淡的、类似冷冽皂角的清爽气息，

能听到他平稳的翻书声，能感觉到偶尔投注过来的目光。当他被一道题困住，

无意识地咬住笔头时，对面伸过来一只手，抽走了他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几行清晰的步骤，

又轻轻推回。动作自然熟稔，好像他们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林郁盯着那几行字，

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一根理智的线轻轻挑动了一下。抛开最初被设计的震惊和不适，

厉旭……确实是他这三个月来逐渐依赖和心动的那个人。聪明，细心，话不多但可靠，

在虚拟世界里给予了他真实的陪伴和支持。那些感受不是假的。而现在，这个人具象化了。

是隔壁那个冷淡的、高不可攀的厉旭，也是手机上那个会听他抱怨、给他划重点的X。

割裂感在慢慢弥合，另一种更细微的情绪在滋生。尴尬在减退，好奇和探究欲冒了头。

他偷偷抬眼，看厉旭低垂的睫毛，看他握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原来他思考时，

食指会无意识地点一下纸面；原来他看得投入，下唇会微微抿起一条线。这些细节，

隔着屏幕永远无法知晓。厉旭似乎察觉了他的目光，抬起眼。林郁来不及躲闪，

被抓了个正着。厉旭没说话，只是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眼底那层惯常的冷色似乎融化了一瞬，露出一点很浅的、近乎温和的东西。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林郁却觉得脸上刚刚降温的热度又卷土重来。

他慌忙也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加速跳动。那天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暗。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吹来。林郁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冷？

”厉旭问。“还好。”林郁闷声答。厉旭没再说什么。走到宿舍楼岔路口，他停下脚步，

从自己书包侧袋拿出一个暖手宝，塞到林郁手里。是那种老式的注水式暖手宝，

套着深蓝色的绒布套，已经充好了电，热乎乎的。“用完放你们宿舍门口。”厉旭说完，

转身走向自己宿舍的方向。林郁握着那团温暖，愣在原地。暖意从掌心蔓延，

一点点渗进皮肤，似乎也流进了心里某个还在纠结的角落。晚上，手机震动。

厉旭发来消息：“下周末，市美术馆有个展，想去吗？”没有多余的试探，

直接递出了一个现实世界的邀请。像在虚拟世界里，他问“要不要一起打个副本”那样自然。

林郁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过了很久，他慢慢敲下一个字：“好。”发送。

几乎同时，厉旭的回复跳出来：“嗯。周六早上九点，南门。”紧接着，又一条：“男朋友。

”这一次，林郁看着那三个字，脸上发烫，心里却奇异地没有太多抗拒。甚至，

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甜意，悄然泛了上来。他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窗外的夜色正浓，而某些冻结的东西，似乎在悄然松动。

---周六早上八点五十，林郁站在宿舍南门边的香樟树下，冷得微微跺脚。

他穿了件米白色的厚羽绒服，围着驼色围巾，鼻尖冻得有点红。

出门前他在镜子前折腾了不下二十分钟，换了好几身衣服，

最后又赌气似的穿回了最平常的装扮。又不是真的约会，他对自己说，

只是……一起去看看展。可当远远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宿舍楼方向走来时，

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厉旭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衬得人更加修长挺拔。

里面是浅灰色的毛衣，没戴围巾，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他手里拿着两杯热气腾腾的东西，

走近了，将其中一杯递给林郁。“拿铁，不加糖。”厉旭的声音被晨风送过来，清冽依旧。

林郁接过，纸杯温暖着他冰凉的指尖。是他聊天时随口提过的偏好。心里那点不自在，

又被熨平了一小块。“谢谢。”他低声说，借着低头喝咖啡的动作，掩饰微微发热的脸颊。

去美术馆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地铁车厢里人不少，他们并肩站着，随着列车晃动，

手臂偶尔轻轻碰在一起。林郁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偶尔相触的布料上，

隔着厚厚的冬衣，也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存在感。厉旭很安静，

只是偶尔在林郁因为人多被挤得摇晃时，会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臂，在他身侧虚虚地挡一下。

美术馆里人不多，显得空旷而静谧。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

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几何形状的光斑。他们看的是一场现代装置艺术展，展品抽象，

氛围冷感。林郁其实看不太懂，目光更多流连于那些奇特的材质和光影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