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你倒是说句话啊!刘家闺女可是城里来的,能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彩礼是高了点,可你爹说了,咱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凑上!”
媒人王婶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嘴里的话像是抹了蜜,可落在江河的耳朵里,却字字诛心。
江河的视线从王婶那张聒噪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自家那口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米缸上。
缸底,只剩下最后一把混着糠的糙米。
母亲陈淑芬正蹲在地上,用瓢小心翼翼地将那点米刮出来,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孩他娘,哭什么!这是大喜事!”父亲江卫国坐在唯一的板凳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江河的目光扫过土坯墙上被熏得发黑的屋顶,扫过角落里因为潮湿而长出的青苔,最后停在门边一个瘦小的身影上。
妹妹江夏只有八岁,瘦得像根豆芽菜,正躲在门后,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和饥饿。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一幕,和前世的记忆完全重合。
就是今天,媒人王婶上门提亲,父母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福气”,为了能让儿子娶上城里来的“白月光”刘巧巧,答应了对方提出的天价彩礼。
从那以后,这个家就掉进了无底的深渊。
为了凑彩礼,家里唯一的耕牛卖了。
房子抵押了。
最后,钱还是不够,他们就听了刘巧巧的建议,把年仅十岁的妹妹江夏,卖给了隔壁村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换彩礼……
妹妹被带走那天,哭得撕心裂肺,那一声声“哥,救我”,成了江河一辈子的梦魇。
他娶了刘巧巧,可那个女人却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她嫌弃家里穷,每天吵着要吃要穿,将江家最后一点血汗榨干。父亲被活活气死,母亲整日以泪洗面,最后精神失常,在一个冬天走失了。
而他江河,最终也被刘巧巧和她的新欢联手算计,卷走了他所有积蓄,将他打断腿扔在街上,在一个大雪天里,活活冻死。
无尽的悔恨和怨气,竟让他回到了这一切悲剧的开端!
“小河?发什么愣呢?快给你王婶表个态啊!”王婶见他半天不说话,推了他一把。
江河的身子晃了晃,前世临死前的冰冷和饥饿感仿佛还残存在骨头缝里。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破旧房屋的霉味和旱烟的辛辣。
“王婶。”
他终于开口。
“这婚,我不结了。”
短短六个字,瞬间让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连母亲的抽泣声都停了。
王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大点声,婶子没听清。”
江卫国手里的烟杆“啪”地一声摔在地上,他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混账东西!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江河没有看他爹,而是直直地盯着王婶,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说,刘巧巧,我不娶了。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这下,所有人都听清了。
王婶的脸瞬间拉了下来,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江河,你这是耍我玩呢?亲事都谈得七七八八了,你现在说不结了?你让我的老脸往哪搁?让刘家怎么看你?”
“那是你们的事。”江河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冷漠,“我家什么光景,你王婶比谁都清楚。三十块钱的彩礼,还要三转一响,我们家就是把骨头敲碎了卖,也凑不出来。你上门提这门亲,安的是什么心?”
王婶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年头大家普遍穷,江家更是赤贫,这门亲事本就门不当户不对,她之所以这么卖力,是因为刘家私下许了她两块钱的谢媒钱。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不是看你老实本分,想给你寻个好媳妇嘛!城里姑娘多金贵,你这是不知好歹!”
“我家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江河直接下了逐客令,“王婶,你请回吧。”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江卫国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一向懦弱听话的儿子,今天竟敢当众顶撞长辈,悔掉亲事。这要是传出去,他江家的脸就丢尽了。
“江河!我告诉你,这门亲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老子说了算!”他指着江河的鼻子怒吼。
王婶见江卫风站在她这边,立马又有了底气:“就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个小辈说话的份!”
江河看着暴怒的父亲,和一旁又开始抹眼泪的母亲,心里一阵绞痛。他知道,他不能把前世的悲剧说出来,没人会信,只会被当成疯子。
他只能用最笨,也最直接的办法。
“爸,我说了,不结。”江河的眼神没有丝毫退让,“从今天起,这个家,我来养。我说的话,你最好听着。”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江卫国彻底被激怒了,顺手抄起门边的烧火棍,劈头盖脸就朝江河身上打去。
陈淑芬尖叫一声扑上来护住儿子:“孩他爹,别打,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江夏也吓得大哭起来。
屋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王婶一看这架势,知道今天这事是黄了,怕惹火烧身,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不知好歹的东西,等着饿死吧!”
她尖酸刻薄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江卫国打累了,气喘吁吁地扔掉棍子,指着江河:“你给我滚!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江河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上**辣地疼,但他一声没吭。他走到妹妹身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柔声说:“小夏,别怕,哥在。”
然后,他转身,扛起墙角的陈旧猎叉。
“爸,妈,你们等着,我上山给你们找吃的去。”
“山里有狼!你不要命了!”陈淑芬死死拉住他。
“饿死和被狼咬死,总得选一个。”江河掰开母亲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家徒四壁的门。
深秋的山林,萧瑟而危险。
江河拖着饥饿和伤痛交加的身体,在山里转了整整一个下午,连根鸟毛都没找到。
体力在一点点流失,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他靠在一棵大树下,绝望地喘着粗气。难道重活一世,他依然无法改变家人的命运?难道今天,他就要饿死在这荒山野岭?
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求生欲与改变命运的执念……】
【财富兑换系统正在激活……10%……50%……99%……】
【激活成功。】
【新手任务发布:获取第一份可兑换物资。】
江河猛地睁开眼,环顾四周。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是幻觉吗?饿昏了头出现的幻听?
他正疑惑间,眼前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
在看到野鸡的瞬间,江河只觉得一股莫名的暖流从心脏涌向四肢原本酸软无力的身体,突然充满了力量。
抹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