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三年，我和青梅竹马的王玉相敬如宾，日子平淡得像杯白开水。直到她高中时的白月光罗楼华回国，一切开始崩坏。

同学聚会上，她挽着那个长发阴柔的男人出现，全场寂静。我该愤怒，该掀桌，该让这对狗男女身败名裂——直到罗楼华走到我面前，用那双狐狸眼瞥着我，轻声说：“李总，您今天领带歪了。”

那一刻，我二十八年循规蹈矩的人生，突然裂开一道缝。

后来他加我微信，发来挑衅：“抢你老婆，不好意思哦～”

我回：“教你点更有意思的。”

再后来，王玉哭着抓住我和他的手：“你们不能这样…他是我的！”

我松开罗楼华的腰，对妻子笑了笑：“现在，他是我的了。”

雾市，十月的夜晚已经带着凉意。

李正站在“云端”会所巨大的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他一丝不苟的西装和面无表情的脸。二十八岁，外企最年轻的区域总监，父亲是雾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妻子是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在所有人眼里，他的人生是按标准模板打印出来的完美作品。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套昂贵西装下的心脏，正以某种接近失控的节奏跳动着。

手机震动，王玉发来消息：“老公，我可能要晚点到，你先去。”

李正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了一个“好”字。简练，得体，符合他“模范丈夫”的人设。他甚至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迟到，就像这三年来，他从不过问她的行踪、她的情绪、她偶尔深夜回家时身上陌生的香水味。

婚姻该是什么样子？他从小被灌输的概念是：稳定，体面，互利共赢。他和王玉从小一起长大，两家知根知底，大学毕业后顺理成章结婚，一切都符合预期。

除了感情本身。

“李总！好久不见！”肩膀被拍了一下，高中时的班长张志强端着酒杯凑过来，脸上堆着过于热情的笑，“听说你又升职了？厉害啊！咱们班就数你混得最好！”

李正转过身，脸上已经挂起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班长客气了，运气好而已。”

“那是运气，是实力！”张志强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对了，你老婆呢？没一起来？听说……罗楼华回来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带着试探。

李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的辛辣滚过喉咙。“玉儿有点事，晚点到。”他避开了后半句，仿佛那个名字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罗楼华。王玉高中时期的初恋，那个让乖乖女第一次学会撒谎、第一次逃课、第一次和家里大吵一架的“艺术生”。李正记得很清楚，高三某个雨夜，王玉浑身湿透敲开他家的门，眼睛红肿地说：“李正，我喜欢上别人了。”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感受到某种称得上“疼痛”的情绪。但他只是递给她毛巾，平静地说：“先擦干，别感冒。”

后来呢？后来罗楼华出国了，王玉哭了一周，然后一切回归正轨。他们依旧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按照双方父母的规划考上同一所大学，毕业，结婚。

好像那段插曲从未存在。

聚会过半，气氛正酣。李正被几个同学围着聊投资，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门口。

七点四十五分，门开了。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搭在门把上。然后是王玉小巧的脸，她今天化了比平时更精致的妆，穿着一条藕粉色的连衣裙，衬得肤白如雪。她微微侧身，似乎在等身后的人。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整个包厢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

男人——或者说，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某种存在——留着及肩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苍白的脸颊旁。他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黑色修身长裤，身型清瘦，眉眼是江南水乡般的柔润，唇色却很淡，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感。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像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无辜，又勾人。

罗楼华。

李正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王玉挽上了罗楼华的手臂，脸上浮起一层羞涩的红晕，目光却不敢看向李正所在的方向。她轻声对最近的几个女同学说：“路上遇到楼华，就一起来了。”

“哇！真是罗楼华！”“听说你在法国学艺术？”“越来越帅了啊！”

人群涌了上去，将他们围在中间。罗楼华从容地应对着，声音清亮柔和：“谢谢大家，刚回国不久，没想到大家还记得我。”

李正站在原地，像一座被遗忘的雕塑。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同情的，看好戏的。妻子挽着前男友出席同学会，而他这个正牌丈夫孤身一人。

按照剧本，他现在应该感到愤怒，耻辱，应该走过去维持体面，或者干脆撕破脸。

可他心里涌起的，首先是一阵荒谬。看着王玉那副做贼心虚却硬要强撑的样子，看着罗楼华游刃有余地扮演着“久别重逢的故人”，他突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蹩脚的舞台剧。

然后，罗楼华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

那双含水的眼睛弯了弯，罗楼华轻轻拨开人群，朝李正走了过来。他的步子很轻，像猫。所过之处，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这即将发生的对峙上。

王玉的脸色白了白，下意识想跟上，却被身边的女伴拉住了。

李正放下酒杯，整了整西装袖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走近。

罗楼华停在他面前半步的距离，微微仰头看他——李正比他高了半个头，身材也更挺拔健硕，两人站在一起，对比强烈得近乎戏剧化。

“李总，”罗楼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好久不见。”

李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罗楼华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颈间，忽然伸出细长的手指，虚虚地指了指：“您的领带……有点歪了。”

这个动作过于亲昵，也过于挑衅。周围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李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带——完美无缺的温莎结，他出门前对着镜子调整了三遍。再抬头时，他看见罗楼华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和嘴角那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得逞般的笑意。

他在故意激怒他。

按照常理，李正应该冷着脸避开，或者用更锋利的言辞回击。可就在那一瞬间，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破土而出。他看着罗楼华那张漂亮得近乎妖异的脸，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算计和试探，突然觉得……

有趣。

比这三年任何一场无聊的商务谈判，任何一次程式化的家庭聚会，都要有趣得多。

李正忽然笑了。不是社交式的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某种兴味的笑容。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重新整理了一下本就很正的领带，动作从容不迫。“是吗？”他开口，声音平稳，“可能是刚才不小心碰歪了。谢谢提醒，罗……先生？”

他故意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称呼。

罗楼华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眼中的笑意凝滞了一瞬，随即变得更浓。“叫我楼华就好，”他歪了歪头，长发从肩头滑落，“毕竟，我和玉儿以前……”

“以前是同学。”李正接过话，语气自然，“听玉儿提起过。听说你在法国学艺术，收获如何？”

四两拨千斤。不仅化解了尴尬，还反将一军——你只是个“以前的同学”，而我，是她的丈夫。

罗楼华的眼睛眯了眯，像只被逗弄的猫。“还不错，不过还是国内好，”他意有所指，“有些人，有些事，还是留在记忆里最美好，你说呢，李总？”

“记忆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它只是记忆。”李正拿起酒杯，朝他示意，“现实往往更复杂，罗先生刚回国，可能还需要时间适应。”

两人之间，看不见的电光石火噼啪作响。

周围的同学看得目瞪口呆。预想中的**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诡异、更令人窒息的暗流涌动。王玉站在不远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接下来的整场聚会，罗楼华像一块磁铁，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他谈笑风生，讲述着巴黎的见闻，艺术圈的趣事，偶尔还会“不经意”地提到和王玉的高中往事，语气怀念又怅惘。

每当这时，他就会看向李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而李正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他没有愤怒离场，也没有上前宣示**，反而像欣赏什么表演一样，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慢悠悠地喝着酒，目光始终落在罗楼华身上。当罗楼华又一次投来挑衅的目光时，他甚至举杯，朝他点了点头。

那眼神不像看情敌，倒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聚会接近尾声，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告别。王玉终于找到机会，挣脱了高中时的玩伴，快步走到李正身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公，我们……回家吧？”

李正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好。”

两人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李总，请留步。”

罗楼华追了上来，长发因为快步走动而有些凌乱，脸颊微红，呼吸稍促。他先是对王玉歉意地笑了笑：“玉儿，能借你老公一分钟吗？回国了，有些事想请教。”

王玉咬住下唇，看向李正。

李正点点头：“你去车里等我。”

王玉不情愿地离开了，一步三回头。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罗楼华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飘过来，混合着一丝酒气。

“李总今天真是好风度，”罗楼华靠在墙上，仰头看他，眼神迷离，“老婆被我拐来同学会，还能这么淡定。”

“她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选择。”李正淡淡道。

“是吗？”罗楼华凑近一步，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那如果我说……不止今天呢？”

李正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什么意思？”

罗楼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天真的残忍。“回国这两个月，我和玉儿见过三次面。一次喝咖啡，一次看画展，一次……”他顿了顿，欣赏着李正的反应，“在她最喜欢的那家日料店，吃到很晚。”

他在观察，在试探，在等着李正失控。

李正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家‘鹤亭’？”

罗楼华愣了一下：“……对。”

“她确实喜欢那家的海胆。”李正点点头，仿佛在讨论天气，“不过厨师最近换了，味道不如以前。下次你可以带她去‘清水’，虽然远一点，但食材更好。”

罗楼华彻底愣住了。他看着李正，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李正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界面，递到他面前。

“加个微信吧。”

罗楼华瞳孔微缩：“……什么？”

“你不是想挑衅我吗？”李正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当面挑衅多没意思。加微信，我给你更多机会。”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以及……一丝近乎危险的兴味。

罗楼华看着那黑白分明的二维码，又看看李正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但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涌了上来。他掏出手机，扫了码，发送好友申请。

“验证通过”的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

罗楼华低头打字，很快，李正的手机震动。

【罗楼华】：抢你老婆，不好意思哦～(｡･ω･｡)ﾉ♡】

挑衅的言语，配上可爱的颜文字，极致的绿茶风味。

李正低头看着那条消息，然后，在罗楼华的注视下，缓缓打字回复。

【李正】：没关系。】

【李正】：以后我可以教你点更有意思的。】

发送。

他收起手机，抬眼看向彻底僵住的罗楼华，语气礼貌而疏离：“很高兴认识你，罗先生。期待下次……交流。”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健，背影挺拔，没有一丝迟疑或狼狈。

走廊里，罗楼华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两行回复，许久，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

“有意思。”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闪过兴奋的光，“李正……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太多了。”

停车场，李正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王玉坐在副驾，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老公，楼华他……跟你说什么了？”

李正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引擎低鸣声中，他侧过头，看向妻子紧张不安的脸。

“没什么，”他平静地说，“叙叙旧而已。”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李正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后视镜里，他看见会所门口，那道清瘦的身影依然站在那里，目送着车子远去。

李正收回视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二十八年来规行矩步的人生，那道由理智浇筑的坚固堤坝，在今天，被一杯名为“罗楼华”的绿茶，冲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而他突然不想修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