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冲了进来。我拎着箱子站在门口，没动。

“进来吧，陈默。别傻站着。”林瑶已经走进去了，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有点响。

她回头看我，脸上是那种我熟悉的笑。她对新环境总是很兴奋。我走进去，把箱子放在地上。

房间很大，白色的墙，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家具。所有东西都像是新的，没有人气。“真好。

”林瑶张开手臂转了一圈，“比我们之前住的地方好一百倍。”我没说话。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男人从另一扇门后走出来。他手上拿着一个平板。

“欢迎来到‘共生之家’。”他说，表情没有变化，“我是管理员。”“你好！

”林瑶立刻走过去，很热情。我站在原地。管理员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回平板。

“你们的协议已经生效。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一个整体。为了更好的共生。

”他又说了一遍那句话。“我需要跟你们说明规则。”他指着墙上的一个小屏幕，

“每天早上七点，屏幕会显示你们前一天的‘共生指数’。

指数基于你们的行为、情绪和贡献度。明白吗？”林瑶点头。“明白。”我也点头。

“指数会决定你们第二天的物资分配。”管理员继续说，“食物、娱乐、生活用品，一切。

高分享受，低分承担。这是一个整体，但责任是分开的。记住，为了更好的共生。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门自动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林瑶。

“别那么紧张，”林瑶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这不挺好吗？像玩游戏一样。我们努力，

就能过得很好。”我看着那个黑色的屏幕。它现在一片漆黑。“我们去看看冰箱。

”林瑶拉着我往厨房走。冰箱里塞满了东西。牛排、新鲜蔬菜、果汁、啤酒。“哇！

”她打开一瓶果汁，递给我，“你看，开局待遇就很好。”我没接。“怎么了？”她问。

“那个管理员说，责任是分开的。”我说。“是啊，所以我们俩都要努力啊。

”她喝了一口果汁，“别想了，我们先整理东西。这个衣帽间好大。”她跑开了，

像一只快乐的鸟。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为了更好的共生。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我不喜欢它。***###2第一天晚上，我们吃了冰箱里的牛排。

林瑶很会做饭。她把牛排煎得很好，还做了沙拉。我们坐在白色的餐桌前，用着白色的餐具。

“好吃。”她说，眼睛亮晶晶的。“嗯。”“你以后也多笑一笑，”她用叉子指了指我，

“你看起来不高兴。这会影响指数的。”“我只是在想，这个指数到底是怎么算的。

”“别想那么多了。顺其自然。我们只要表现得像个正常的、幸福的伴侣，分数肯定不会低。

”我没再说话。我吃完了盘子里的牛排。第二天早上七点，屏幕亮了。上面有两个名字。

林瑶，98。陈默，45。林瑶的指数很高，几乎是满分。我的很低，刚刚及格。“你看！

”林瑶指着屏幕，很得意，“我就说吧。我们做得很好。”她跑到门口，

一个服务机器人已经等在那里。机器人递给她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件漂亮的红色连衣裙。

“给我的奖励！”她拿出裙子，在身上比了比，“真好看。”然后，

机器人又递过来另一个小盒子。“这是你的。”她把盒子递给我。我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和一块压缩饼干。纸条上写着：陈默先生，您的共生指数低于标准线。

请注意改善。为了更好的共生。我把饼干放在桌上。“只是一块饼干而已，”林瑶说，

她还在看那件红裙子，“没关系，明天我们努力，你的分就上去了。

明天你的奖励肯定比我的好。”她穿着新裙子，在镜子前转圈。红色很衬她。

我拿起那块饼干，放进嘴里。很干，很难吃。胃里有点不舒服。“我得出门了，”林瑶说，

“我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她拿起包，亲了一下我的脸颊，

然后出去了。门又关上了。我一个人坐在白色的餐桌前。桌子是白色的，墙壁是白色的，

所有东西都是白色的。那件红色的连衣裙挂在衣架上，是房间里唯一的颜色。我的胃开始疼。

不是疼，是那种空荡荡的、往下坠的感觉。我站起来，走到那个黑色的屏幕前。林瑶的名字，

98。我的名字，45。差距太大了。我明白了。这不是一个整体。这是一个天平。

她那边升上去，我这边就得降下来。为了更好的共生。这真是个笑话。

***###3第三天，我决定改变。林瑶出门后，我开始打扫房间。我把地板擦得发光，

把所有家具都整理了一遍，把厨房的碗洗得干干净净。我甚至对着墙上的摄像头练习微笑。

我咧开嘴，露出牙齿。我保持这个表情很久，直到脸都酸了。

我还对着镜子说了一些积极的话。“我很快乐。”“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我爱这里。

”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做完这一切，我筋疲力尽。我坐在沙发上，等待第七天的到来。

这几天，林瑶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她每天都穿着漂亮的衣服，吃着美食，而我，

每天都是压缩饼干和营养液。她总是带着歉意对我说：“别急，陈默。系统需要一个过程。

你明天就好了。”她说完，就去客厅看电影，或者用那个高级的音响听音乐。

她的快乐和我挨饿，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她看喜剧片笑得很大声的时候，我就坐在卧室里，

听着我的肚子叫。第七天早上七点，屏幕亮了。林瑶，99。陈默，42。我的分数又降了。

我盯着那个数字，不相信。我做了那么多。我努力打扫，努力微笑，努力说积极的话。

结果呢？更低了。林瑶的分数几乎到了顶点。她起床后，看到了分数。她皱了皱眉。

“怎么会这样？”她说，“你明明很努力了。”“我也不知道。”我说，声音很平。

“这系统有问题。”她走到门口，今天的机器人给她送来了一瓶昂贵的香水。

我的奖励是一张警告纸条。上面写着：连续指数低于标准，将面临‘重置’处理。

为了更好的共生。“重置是什么意思？”我问。林瑶脸色有点白。

“我不知道……大概就是……重新教育？”她打开香水，喷了一点在手腕上。“别担心，

不会有事的。我去找管理员谈谈。”她穿上外套出去了。我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那瓶香水的味道飘过来，很甜，很刺鼻。我突然觉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我的努力，

反而让我的分数下降。林瑶什么都不用做，她的分数就一直很高。这个系统，

到底是在奖励什么？我走到她的床头柜前。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她一直带在身上，

从不离身。她今天走得急，落下了。我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开了第一页。

***###4笔记本上写的不是日记。是一排排的数字和日期。

最上面写着一行字：“规则手册：零和博弈。”我愣住了。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第一天：林瑶，95。陈默，50。记录：制造了惊喜（晚餐），他反应平淡。我的分+3，

他的分-5。第二天：林瑶，96。陈默，48。记录：分享了新裙子，他拒绝赞美。

我的分+1，他的分-2。第三天：林瑶，98。陈默，45。记录：他主动打扫，

表现出强烈的“改善”意图。系统判定为“负面情绪伪装”。我的分+2，他的分-3。

第五天：林瑶，99。陈默，42。记录：他持续进行“正向行为”，

系统判定为“严重失衡矫正”。我的分+1，他的分-3。每一页，都有她对我的观察记录，

以及分数的变动分析。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我打扫，她知道我微笑，她知道我的一切努力。

而她的快乐，就是建立在我的痛苦和失败之上。系统不是在奖励“幸福”。

它是在奖励“掌控”。我越是挣扎，越是想变好，她的分数就越高。我越是痛苦，越是绝望，

她的分数也越高。这是一个封闭的循环。一个以我的痛苦为食料的、为她服务的怪物。

我合上笔记本，手在抖。我什么都明白了。她不是不知道。她是一切的执行者。晚上，

林瑶回来了。她看起来有点累，但还是对我笑了笑。“我跟管理员谈了，”她说，“他说，

系统是绝对公平的。他说，是你太焦虑了。你要放松，要顺其自然。

”她把一个蛋糕盒子放在桌上。“我给你带了蛋糕。你最爱吃的。”我没看蛋糕。我看着她。

“你的笔记本，我看了。”她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那个笔记本，

”我把笔记本从背后拿出来，放在桌上，“《规则手册：零和博弈》。写得真详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后退了一步。“你……你偷看我的东西？”“你落下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我的痛苦，我的挣扎，

都是你用来提高分数的工具？”“不是的！陈默，你听我解释！”“解释什么？

”我指着那块蛋糕，“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给我一点甜头，

然后看着我明天分数再次下降的时候，你就能得到更高的分数？”“我没有！

”“为了更好的共生，”我模仿着管理员的语气，冷笑了一声，“这句话真恶心。”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