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江南细雨如丝。临安城南,云栖山。山路蜿蜒,雾气氤氲,远处山色若隐若现。
一顶青竹小轿在湿滑的山路上缓缓前行,轿帘微掀,露出一张素净的小脸。
苏轻晚将手伸出轿外,接住一滴冰凉的雨水,指尖微微一颤。“**,快把手收回来,
仔细着凉。”随行的丫鬟青禾连忙上前,将她的手轻轻拉回轿中,
又替她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苏轻晚笑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无妨。
这云栖山的雨,倒是比临安城里的,要清润许多。”青禾撇撇嘴:“再清润,
也比不上家里的暖阁舒服。**,咱们真要在这山上住下啊?听说这云栖观里,规矩多得很,
连荤腥都不许吃呢。”苏轻晚垂下眼睫,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父亲已经决定的事,岂是你我能更改的?再说,
清静些也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青禾还想再说些什么,
轿子忽然微微一晃,停了下来。轿外传来轿夫的声音:“**,前面就是云栖观的山门了。
”苏轻晚掀帘而出,只见一座古朴的道观依山而建,青瓦粉墙,在云雾缭绕间,宛如仙境。
山门前两株高大的古松,枝干苍劲,松针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一个身穿灰布道袍的小道童正站在门口,见他们到来,连忙迎了上来,
稽首行礼:“是苏府的**吗?观主吩咐小道在此等候。”苏轻晚微微颔首:“有劳小道长。
”她仪态端庄,声音柔和,纵然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却难掩那份清丽脱俗的气质。
小道童看得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连忙侧身引路:“**请随我来。
”穿过前院,绕过几重回廊,一路草木葱茏,花香袭人。雨水打在青石地上,
溅起细细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青禾跟在后面,
忍不住低声感叹:“这地方,倒真像画里的一样。”苏轻晚却只是安静地走着,
目光不时掠过四周的景致,带着几分审视。她并非心甘情愿来此。
苏家是临安城里有名的书香门第,父亲苏文渊官拜御史中丞,为人刚正不阿。只是数月前,
朝堂之上风云突变,父亲因弹劾权贵,触怒了当今的权倾朝野的靖王萧玦,被贬为闲散京官,
形同赋闲。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苏府门前,顿时门庭冷落车马稀。
那些往日里趋炎附势的亲友,如今避之不及。更有甚者,暗中落井下石。靖王权势滔天,
又心狠手辣,父亲虽暂时保住了性命,却前途尽毁。母亲日夜忧思,病倒在床。就在这时,
云栖观的观主——清玄真人,派人送来一封信,说与苏文渊有旧,
愿收留苏轻晚在云栖观中暂住,一来为苏夫人祈福,二来也可避避风头。苏文渊思虑再三,
最终还是同意了。靖王萧玦的心思,无人能猜。他既已出手,就绝不会轻易罢手。
将女儿送到远离尘嚣的云栖观,或许是目前唯一安全的选择。苏轻晚明白父亲的苦心,
自然不会反对。只是,她心中清楚,这云栖观,恐怕也未必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这里就是你要住的清韵轩了。”小道童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眼前是一座雅致的小院,
院中几竿翠竹,几丛兰花,雨水打在叶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院中有一间正房,
两侧各有一间厢房,布置得简洁而清幽。“观主说,**乃金枝玉叶,不宜与其他香客同住,
特将这清韵轩单独收拾出来,给**静养。”小道童恭敬地说。苏轻晚道了谢,
让青禾赏了他些碎银子。小道童欢天喜地地去了。青禾看着这清幽的小院,
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满意:“这里倒还不错,比我想象中好得多。**,你先歇歇,
我去收拾行李。”苏轻晚点点头,走进正房。屋内陈设简单,一张书案,一张床,一把古琴,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窗外竹影摇曳,雨丝纷飞,意境悠远。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雨雾的湿气和竹子的清香。她轻轻吸了口气,
心中的郁结似乎也被这山间的清风冲淡了些许。也许,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真的能让一切都慢慢好起来。她正出神,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伴随着几声低低的说话声。苏轻晚微微蹙眉,吩咐道:“青禾,去看看是谁。
”青禾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古怪:“**,是观里的几位道长,
说奉观主之命,送些生活用品过来。只是……”“只是什么?”苏轻晚问。
“只是领头的那位道长,长得……真是好看。”青禾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比画里的仙人还要好看。”苏轻晚失笑:“你这丫头,见了谁都要夸几句。”话虽如此,
她心中却也有了几分好奇。云栖观乃清静之地,怎会有让青禾如此惊艳的人物?她正想着,
院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近了。“苏**可在?”一个清润如玉的男声响起,如同山涧清泉,
叮咚悦耳。苏轻晚心头微震,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走了出去。
只见院中站着几个身着道袍的男子,为首一人,一袭月白色道袍,衣袂飘飘,
墨发用一根白玉簪简单束起。他面容清俊,眉目如画,气质出尘,宛如谪仙。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和衣摆,却更显得他风姿卓然,不染凡尘。
苏轻晚从未见过如此出尘绝艳之人,一时间竟有些失神。那男子见她出来,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在下陆行之,忝为云栖观副观主。
奉观主之命,特来探望苏**。”他的目光清澈而平静,没有丝毫惊艳或轻佻,
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普通的晚辈。苏轻晚回过神来,连忙敛衽一礼:“苏轻晚,见过陆道长。
劳烦道长亲自前来,实在不敢当。”陆行之淡淡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湖面,
漾起圈圈涟漪:“**客气了。观主与令尊乃是旧友,自当照拂。
这些是观里备好的一些日常用品,若有不足之处,还请**告知。
”他身后的几个道童连忙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有被褥、茶叶、点心等物。苏轻晚一一谢过,
青禾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脸上写满了惊叹。陆行之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准备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目光落在苏轻晚身上,
语气依旧温和:“云栖山虽清静,却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在此安心静养,
凡事不必多思。若有需要,可差人来前殿寻我。”苏轻晚心中微动,不知为何,他这句话,
竟让她原本紧绷的心弦,悄然松弛了几分。她再次行礼:“多谢陆道长关心。
”陆行之微微颔首,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雨雾中渐行渐远,衣袂翻飞,宛如要乘风而去。
青禾这才收回目光,凑到苏轻晚身边,压低声音道:“**,这位陆道长,
真是……太好看了。而且,他身上的气息,好舒服啊。”苏轻晚瞪了她一眼,
却也没真的责怪:“休要胡言。这里是道观,不可失了分寸。”青禾吐吐舌头:“我知道啦。
不过,**,你刚才是不是也看呆了?”苏轻晚被说中心事,脸上微微一热,
转身回屋:“胡说什么呢。”青禾笑着跟了上去,嘴里还在念叨:“我长这么大,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道长呢……”苏轻晚坐在窗边,听着窗外的雨声,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行之的身影。那样的一个人,怎么会甘居这云栖观中,
做一个清修的道士?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既来之,则安之。她现在要做的,
是好好活下去,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为父亲,为苏家,寻找一条出路。只是她不知道,
这场云栖山的暂避,将会彻底改变她的一生。云栖观的日子,清静而规律。每日清晨,
钟声在山间回荡,道童们的诵经声此起彼伏。苏轻晚起得很早,推开窗户,
便能看到山间云雾缭绕,鸟儿在枝头清脆地鸣叫。她会在院中练一会儿剑。
这是父亲亲自教她的。苏家虽是文官世家,却也注重文武双全。苏轻晚自小聪慧,
剑术学得颇有几分火候。只是她性子温婉,平日里很少在外人面前显露。
青禾端着洗脸水出来,看到她舞剑的身影,忍不住赞叹:“**,你的剑法越来越好了。
”苏轻晚收剑入鞘,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不过是强身健体罢了。”她接过毛巾,
擦了擦脸,目光落在院门外。这几日,她偶尔会在观中遇到陆行之。
有时是在通往膳堂的小径上,有时是在观后的竹林里。他总是一身月白道袍,手持拂尘,
步履从容,或与其他道长交谈,或独自闭目养神。每一次相遇,他都会礼貌地颔首示意,
她也会依礼回应。两人之间,从未有过过多的交谈,却仿佛已经有一种无形的默契。
苏轻晚发现,只要看到他,心中的烦躁和不安,便会莫名地平静下来。她知道,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感觉。这里是道观,他是出家人。她来这里,是为了避祸,
而不是为了谈情说爱。她用力压下心中那一丝异样的情愫,告诫自己要清醒。这日午后,
雨过天晴,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山间,空气格外清新。苏轻晚闲来无事,便取出带来的古琴,
放在窗前的案几上。她轻轻拨动琴弦,清越的琴声便在小院中流淌开来。
她弹的是一首《高山流水》。琴音时而高亢如高山之巅,时而低回如流水潺潺,情感真挚,
意境深远。她的指法娴熟,技艺精湛,完全不像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
倒像是浸淫琴艺多年的大家。一曲终了,余音绕梁。苏轻晚正准备再弹一曲,
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赞叹:“好琴技。”她心头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陆行之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正静静地看着她。阳光洒在他身上,
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更显得他丰神俊朗。苏轻晚连忙起身,
有些局促地行礼:“陆道长。”陆行之走进院中,目光落在那把古琴上,
眼神中带着几分欣赏:“此琴名为‘听雪’,乃前朝名匠所制。**竟有如此宝物。
”苏轻晚有些惊讶:“道长也懂琴?”陆行之微微一笑:“略懂皮毛。
方才听**弹奏《高山流水》,指法精妙,情感充沛,实在难得。”被他这样称赞,
苏轻晚的脸颊微微泛红:“道长过奖了。不过是闲来无事,胡乱弹奏罢了。
”陆行之走到琴前,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琴弦,琴身发出细微的颤音。“‘高山流水’,
本为知音之曲。**心中,似乎有许多话,未能与人言说。”他的声音很轻,
却仿佛能看透人心。苏轻晚心中一震,抬头看向他。陆行之的目光清澈而温和,
里面没有一丝探究,只有纯粹的理解和怜惜。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
似乎与其他出家人不同。他身上那种洞悉世事的沉稳,以及偶尔流露出来的温柔,
让她忍不住想要倾诉。但她很快又冷静下来。她的身份,她的处境,
都不允许她对一个陌生的道士敞开心扉。她垂下眼帘,淡淡道:“道长多虑了。
轻晚只是……有些想念家中父母罢了。”陆行之看着她,沉默片刻,
随即点了点头:“离家在外,思念父母,人之常情。只是,**要明白,世间之事,
多有不如意。与其沉湎于过去,不如放眼未来。”他顿了顿,又道:“令尊之事,
观主已略有耳闻。萧靖王权势滔天,眼下确实不宜轻举妄动。但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苏轻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道长也知道靖王?
”陆行之微微颔首:“云栖观虽处山林,却也并非与世隔绝。朝堂之事,偶有耳闻。
”他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不必过于担忧。令尊为人正直,必有后福。
你如今最重要的,是保重自身。”苏轻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
竟还有人愿意对她说这样的话。她轻声道:“多谢道长开导。
”陆行之微微一笑:“举手之劳。若**不嫌弃,日后若有烦心事,可来前殿寻我。
或者……”他指了指那把古琴:“也可以用琴声告诉我。”苏轻晚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是说,她可以用琴声来抒发心中的郁结。她忍不住笑了笑:“那便多谢道长,
愿做轻晚的‘知音’。”话一出口,她才觉得有些不妥。“知音”二字,太过暧昧。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正想解释,陆行之却仿佛并未在意,
只是淡淡一笑:“能得**如此琴音,是在下的福气。”他的语气平静,眼神清澈,
没有丝毫狎昵之意,仿佛只是单纯地在谈论琴艺。苏轻晚这才放下心来,却不知为何,
心中那一丝异样的情愫,又悄然生长了几分。自那以后,苏轻晚时常在午后弹奏古琴。有时,
陆行之会悄然出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闭目聆听。有时,他会与她讨论琴曲,
从《高山流水》到《广陵散》,从指法到意境,见解独到而深刻。苏轻晚发现,
陆行之不仅懂琴,对棋书画也颇有研究。他的学识之渊博,见解之独到,
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道士,更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高士。她越来越好奇他的来历,
却又不好贸然询问。而陆行之,也从未主动提起。日子在这样平静而微妙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苏轻晚渐渐适应了云栖观的生活,心境也比刚来的时候平和了许多。她甚至开始觉得,
或许就这样在山中终老,也并非坏事。只是,她心中清楚,这只是暂时的逃避。
靖王萧玦一日不倒,苏家一日不得安宁。她不能永远躲在这里。这天晚上,月色如水,
洒在云栖观的每一个角落。苏轻晚睡不着,便披衣起身,走到院中。竹影摇曳,月光斑驳。
她望着夜空中那一轮皎洁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忽然,
她听到院墙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悄然走过。她心中一动,悄然靠近墙边,
侧耳倾听。只听一个压低的声音道:“都安排好了吗?明日一早,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另一个声音恭敬地回答:“属下明白。只是……那苏**,真的要……”“哼,
”第一个声音冷笑一声,“靖王殿下的命令,岂容我们质疑?苏文渊那个老东西,不识抬举,
敢与殿下作对,就该有此下场。他的女儿,留在世上,始终是个隐患。
”苏轻晚的身子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靖王!他们竟然是靖王的人!
他们说的“苏**”,难道是……她?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渗出冷汗。原来,
她以为的清静之地,她以为的避风港,竟然早已被靖王的势力渗透!父亲让她来云栖观,
是为了让她避祸,可如今,这里却成了龙潭虎穴!“那云栖观的观主和那个陆行之,
会不会碍事?”另一个声音又问。“观主不过是个老糊涂,不足为惧。
至于陆行之……”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殿下有令,此人身份特殊,
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惊动。明日行动时,尽量避开他。”“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轻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浑身冰冷,几乎站立不住。靖王竟然连这里都不肯放过她!
他到底想要怎样?难道,真的要将苏家赶尽杀绝吗?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随即又被一股倔强取代。不!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活下去!她要想办法离开这里!可是,
如今云栖观周围,恐怕早已布满了靖王的人。她一个弱女子,又能逃到哪里去?
就在她心神大乱,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夜深露重,
**为何独自在此?”苏轻晚猛地回头,只见陆行之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正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的眼神清亮,似乎能看透她所有的伪装。苏轻晚心中一惊,
下意识地想要掩饰,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陆行之走到她面前,
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一丝关切:“**,你在害怕什么?”苏轻晚看着他,
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低声道:“陆道长,这里……不安全。
”陆行之的眼神微微一动:“哦?此话怎讲?”苏轻晚左右看了看,确定院中没有其他人,
才压低声音,将刚才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说完之后,她紧张地看着陆行之,
等待着他的反应。陆行之听完,脸上却没有任何惊讶之色,仿佛早已知道这一切。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看来,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苏轻晚一愣:“道长……早就知道?”陆行之看着她,目光深沉:“云栖观,
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苏轻晚心中充满了疑惑:“那道长为何不早告诉我?为何还要让我留在这里?
”陆行之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这里,
是目前唯一能暂时保你性命的地方。”苏轻晚怔住了。“你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陆行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望向夜空中的明月,沉默了许久。
“苏**,”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可知道,你的父亲,
弹劾的不仅仅是靖王萧玦,还有他背后的那个人。”“背后的人?”苏轻晚不解。
陆行之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当今太子。”苏轻晚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太子?
父亲弹劾的,竟然牵扯到太子?这怎么可能!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弹劾靖王贪赃枉法,
结党营私,却没想到,事情竟然复杂到这种地步!“靖王是太子的人?”她艰难地开口。
陆行之点了点头:“不仅是太子的人,更是太子最得力的臂膀。令尊弹劾靖王,
实际上是在动摇太子的根基。太子和靖王,自然不会容他。”苏轻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父亲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得多!“那……那我父亲现在……”她急切地问道。
陆行之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令尊暂时无碍。太子和靖王虽然狠辣,
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一位御史中丞下杀手。他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理由’。”“理由?
”苏轻晚不解。“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置令尊的理由。”陆行之缓缓道,“而你,
就是那个理由。”苏轻晚的脸色更加苍白:“我?”陆行之点头:“只要你出了事,
无论是被人掳走,还是死于非命,太子和靖王都可以借此大做文章,指责令尊结怨太多,
累及家人,甚至可以诬陷令尊与人私通,牵连朝中大臣。到那时,他们要处置令尊,
便名正言顺了。”苏轻晚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原来,她的存在,
竟然会成为父亲的催命符!“那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中充满了无助,
“我是不是,不该活在这个世上?”陆行之看着她,心中一痛,连忙道:“万万不可如此想!
令尊弹劾权贵,是为了天下苍生。你是他的女儿,更是无辜之人。太子和靖王狼子野心,
他们的阴谋,绝不会得逞!”他的语气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苏轻晚抬起泪眼,
看着他:“可是,他们的人已经到了云栖山。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动手了。
我们……我们根本逃不出去。”陆行之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异常坚定:“你可以。
”苏轻晚一愣:“我?”陆行之点头:“你必须离开这里。”“可是……”“没有可是。
”陆行之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云栖观,已经护不住你了。”苏轻晚看着他,
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那我该去哪里?谁能保护我?”陆行之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道:“我。”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夜空中,掷地有声。
苏轻晚怔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陆行之,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这个一直以温和清俊形象示人的年轻道长,此刻的眼神中,
却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和……决绝。“你……你是什么人?”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陆行之看着她,目光深沉,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秘密。“苏**,”他缓缓开口,
“你可曾听说过,七年前,那个被废黜的二皇子——萧澈?”苏轻晚浑身一震,
猛地睁大了眼睛。二皇子萧澈!她当然听说过!七年前,
朝堂之上发生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当时的二皇子萧澈,文武双全,深得先帝宠爱,
本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人选。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谋逆案”,却让他从云端跌入泥淖。
有人指控他与敌国私通,意图谋反。证据“确凿”,朝野震动。先帝震怒之下,
将他废黜皇子身份,打入天牢。就在所有人以为他必死无疑的时候,他却在天牢中“病逝”,
尸骨无存。那件事,是当年最大的谜案。很多人都怀疑,二皇子是被人陷害的,
而陷害他的人,就是如今的太子和靖王。只是,没有证据。而现在,
陆行之竟然提起了二皇子萧澈!苏轻晚的目光落在陆行之脸上,
心中一个大胆的猜测渐渐成形,让她几乎不敢呼吸。“你……你是……”她的声音颤抖着。
陆行之看着她,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在下,萧澈。
”轰——苏轻晚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
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年轻道长,竟然是那个传说中已经“死”去的二皇子——萧澈!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应该死在天牢里了吗?他怎么会出现在云栖观,做了一个道士?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萧澈看着她震惊的模样,
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一直瞒着你,是怕连累你。”苏轻晚定了定神,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谋逆了吗?
”萧澈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息,与他平时的温和截然不同。
“我萧澈,对先帝忠心耿耿,对大胤王朝问心无愧!所谓的谋逆,
不过是太子和靖王为了夺位,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多年的愤怒和不甘。苏轻晚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仇恨,心中一紧。
她相信他。不知为何,她就是相信。“那你……当年是怎么从牢里逃出来的?”她问道。
萧澈的目光柔和了几分:“是清玄真人救了我。”“清玄观主?”苏轻晚有些惊讶。
萧澈点头:“清玄真人本是宫中的御用道士,与先帝交好。他深知我为人,不信我会谋逆。
在我被打入天牢后,他冒险买通狱卒,用偷梁换柱之法,将我救了出来。对外,
则宣称我‘病逝’。”“那你之后,就一直躲在云栖观?”苏轻晚问。
萧澈苦笑:“云栖观虽清静,却也并非绝对安全。这些年来,太子和靖王从未放弃过寻找我。
清玄真人为了保护我,将我收为弟子,赐道号‘行之’,对外只称我是云栖观的副观主。
”他顿了顿,又道:“我本以为,我会就这样,在云栖观中了此残生。直到……你来了。
”苏轻晚的心猛地一跳。“我?”萧澈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苏御史弹劾靖王,
实际上是在替我报仇。太子和靖王要对付他,我不能坐视不管。
更何况……”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更何况,
我不想看到你受到任何伤害。”苏轻晚的脸颊瞬间红了。在这样紧张而危险的时刻,
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她的心跳得飞快,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她转移话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萧澈收敛了情绪,
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云栖观已经不安全了。明日一早,他们就会动手。我们必须今晚离开。
”“今晚?”苏轻晚有些慌乱,“可是,外面全是他们的人,我们怎么出去?
”萧澈微微一笑:“云栖山是我的地方,他们想在这里动我,没那么容易。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自信。“我已经安排好了。清玄真人会拖住观里的其他人,
我带你从后山密道离开。”苏轻晚看着他,心中充满了不安,却也有一丝莫名的安心。
有他在,似乎再大的危险,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那青禾呢?”她忽然想起自己的丫鬟。
“我已经让人去叫她了。”萧澈道,“她是你的人,自然要跟你一起走。”苏轻晚点点头,
心中感激。“收拾一下简单的行李,带上必要的东西。”萧澈叮嘱道,“我们半个时辰后,
在后山竹林会合。”“好。”苏轻晚用力点头。萧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小院。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苏轻晚的心中,五味杂陈。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命运,
会与一个被废黜的皇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她更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
与他一起,踏上一条未知而危险的道路。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选择。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开始收拾行李。今晚,云栖山的夜色,注定不再平静。
而属于她和萧澈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半个时辰后,云栖山后山。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苏轻晚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带着青禾,
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前行。青禾一脸紧张,小声问道:“**,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为什么这么急着走?”苏轻晚回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青禾,
从现在起,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紧紧跟着我,不要乱跑,也不要乱说话。
”青禾被她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点头:“我知道了,**。”两人来到竹林深处,
只见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旁,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陆……不,
萧……”苏轻晚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萧澈看着她,微微一笑:“叫我行之即可。
”他的笑容,让苏轻晚原本紧张的心,安定了许多。“都准备好了吗?”萧澈问。
苏轻晚点了点头:“嗯。”萧澈看向青禾,目光温和:“青禾姑娘,辛苦你了。
”青禾连忙摇头:“能跟**在一起,不辛苦。”萧澈不再多言,走到那块岩石前,
伸手在岩石的一处不起眼的凸起上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岩石竟然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青禾吓得惊呼一声:“这……这是什么地方?”苏轻晚也有些惊讶地看着萧澈。
萧澈解释道:“这是云栖观的一条密道,直通山下。平时从不启用,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候,
才会用。”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支火把,点燃后递给苏轻晚:“里面有些暗,小心脚下。
”苏轻晚接过火把,点了点头。“我走在前面,你在中间,青禾姑娘走在最后。
”萧澈吩咐道,“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走。”“好。
”苏轻晚和青禾齐声应道。萧澈率先钻进了洞口,苏轻晚紧随其后,
青禾则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密道狭窄而曲折,只能容一人通过。火把的光芒在墙壁上跳跃,
照亮了前方不多的路。空气有些潮湿,带着一股泥土和霉味。青禾紧紧抓着苏轻晚的衣角,
小声道:“**,我好怕。”苏轻晚回头看了她一眼,安慰道:“别怕,有我在,有行之在。
很快就出去了。”萧澈在前头听到她们的对话,脚步没有停顿,
只是声音柔和地说道:“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出口了。”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线。萧澈加快了脚步,很快,他们便走出了密道。外面,
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夜色深沉,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让人不寒而栗。青禾刚走出密道,
就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好冷。”苏轻晚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
披在她身上:“先忍着点。”萧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异常,才道:“这里暂时安全。
我们先离开这片树林,到前面的小镇上再做打算。”“嗯。”苏轻晚点头。
三人在雨夜中前行,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刺骨。青禾体力不支,
渐渐有些跟不上,脚步踉跄。苏轻晚回头扶着她:“青禾,再坚持一下。
”青禾咬着牙:“我没事,**,你不用管我。”萧澈停下脚步,看了看青禾,
又看了看苏轻晚,眉头微蹙。这样下去,她们迟早会被雨水和寒冷拖垮。他想了想,
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苏轻晚:“这里面是凝神丹,可以提神御寒。
给青禾姑娘服一粒。”苏轻晚接过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喂给青禾。青禾服下后不久,
便觉得一股暖流从腹中升起,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冰冷的身体也暖和了许多,
精神也好了不少。“好神奇。”青禾惊讶地说。萧澈道:“这是清玄真人炼制的丹药,
关键时刻能救命。”他说完,便继续带路。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泞湿滑。
苏轻晚不小心一脚踩空,身子向前扑去。“**!”青禾惊呼。
就在苏轻晚以为自己要摔倒在地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臂忽然伸出,将她稳稳地揽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雨水的清凉和淡淡的药香。苏轻晚抬头,
撞进了萧澈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两人距离极近,近得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能看到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她的脸颊瞬间红透,心跳如鼓。
萧澈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逾矩,连忙松开她,略显尴尬地咳了一声:“小心脚下。
”苏轻晚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谢谢。”青禾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随即连忙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好在雨势渐大,
掩盖了三人的尴尬。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灯光。“前面有灯火!
”青禾惊喜地说。萧澈精神一振:“应该是前面的清风镇。我们去那里找个地方落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