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歆瑶是有点应激。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也不例外。
她的那个秘密，正关于小宝的身世。1976年那个冬天，公社刚刚放完电影，她因为过于相信同村好友，被灌了几杯酒，美其名曰是为了庆祝某人的生日，实则，是有人早早就想对她出手。
那时候的农村，哪里都乱糟糟的。
天黑后，一些不甘寂寞的男男女女，时常会在玉米地、小树林、稻谷垛后传出脸红心跳的声音。
流氓们也喜欢躲在这里欺负人。
但是周歆瑶是醉酒之后被人拉到一间茅草屋的，她因为还有点理智，踢伤了那个流氓随后跑了出来，她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大概是后山……那里有一片牧场，还有废弃的牛圈。
她有点晕晕乎乎，后来也不知怎么误打误撞就进了一间屋子，而屋里，有一个高大的男人……
后来发生的事情，周歆瑶已经不记得了，不知道是药效发作不记得了，还是潜意识里不想再回想。
总之，那件事之后她对一些高大的男人有些天然的恐惧。
不过这种情况，已经在这两年好了许多。
厨房的鸡汤传来沸腾的声音，周歆瑶强迫自己从回忆里走出来。
好在……
都过去了。
砂锅被掀开，她打掉了一层浮沫，接着放了一把草菇，再滚两滚，鸡汤便算熟了。
金黄色的鸡油在砂锅边上打着圈，草菇吸满了香浓的汤汁。
周歆瑶转了小火，盛了一碗出来。
小红已经走了，程老太太习惯早饭之后出门遛弯。
也就是说，家里就剩下了周歆瑶和那位傅团长两个人，她抿了抿唇，端着鸡汤小心翼翼去了二楼。
她住在二楼最尽头的那个小房间，傅团长的房间在另外一边的尽头，位置当然更好。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傅团长，鸡汤好了。”
很快，屋里传来了应答：“稍等。”
周歆瑶便站在门口乖乖等，脚步声传来，门嘎吱一声开了。
男人稍稍侧了侧身子：“请进。”
周歆瑶愣了一下，本以为他会自己端进去，没想到……
她只是犹豫了一瞬间，接着就小心走了进去，也不敢乱看，规矩将鸡汤放在桌子上，这就准备转身走。
“留步。”
周歆瑶万万没想到的是，傅团长竟然忽然叫住了她。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傅景程在打量她。
以他在军队一贯审视人的眼神。
面前的这个女人显然是有点土气的，他指的是打扮，年纪应该才二十出头，却打扮得像三十岁，不过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他需要确认的是，这是一个老实人。
而现在看来，是老实的过了头。
“多大了？”
“我、二十。”
周歆瑶本想撒谎的，但知道对方的身份，随时可以查看她的证件，就不必冒险。
傅景程有点意外，比他想象的还要小。
“东北哪里人？”
“松江县。”
傅景程左手夹着一支烟，但迟迟没有抽，只是在手中把玩，闻言，那烟却是被猛然折了一下。他的眉心狠狠一跳。
“倒是个好地方。”傅景程站了起来，走到床边，忽然就点燃了打火机。
咔嗒一声。
周歆瑶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半点赞赏，倒是有点不解：“傅团长去过？”
话刚问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
傅景程回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好半天：“嗯，几年前去过。”
周歆瑶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老太太平时一个人在家，她既然选择你，我希望你能照顾好她。”
周歆瑶点头：“我会的，请傅团长放心。”
傅景程：“她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
“三十……”
“我额外会给你加二十，希望你，不是敷衍我，而是真的将她当家里人照顾。”
周歆瑶猛然抬头，十分惊讶：“不、不……傅团长，我没有敷衍您，您不必……”
“别着急拒绝，我有要求。我奶奶她首先有心脏病，作息一定要规律，其次，她冬天的关节也不好，也需要注意。老人家平时一个人，我们都很牵挂，但工作原因，也无法在身边照顾，所以你还需要定期向我汇报。”
周歆瑶呆愣了好一会儿。
“二十块钱不过分，只要你能做到，做得好，还可以再加。”
她整个人懵了，一个月五十……这是她怎么都不敢想象的高薪，而且其实傅团长说的这些，只要吩咐一声，她当然会认真去做，但是对方还给她加了钱。
但是周歆瑶也不想拒绝……她刚刚来深城，最缺的就是钱。
钱才是她和小宝之后在这里生存的底气。
所以周歆瑶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傅团长，谢谢您的信任，我愿意做这些，而且，我会做好。”
傅景程很满意这个回答，点了点头。
接着，就从钱包里掏出了两张大团结出来：“这是这个月的，收下吧。”
周歆瑶小心翼翼接过。
接着，傅景程又拿出了一只钢笔，在本子上刷刷刷写了什么，撕了下来。
“这是我的单位电话，如果有急事，就打到这里来。”
“好的，我记住了。”
傅景程点了点头：“嗯，去忙吧。”
“您刚才说的汇报……也是打这个电话吗？多长时间一次呢？”
傅景程：“我一周会过来一次，当面说就可以。”
“好的，明白。”
周歆瑶小心收好，转身出去了，还不忘轻轻给他带上了门。
傅景程坐在沙发上，视线一直跟着人消失在了大门口。
之后，他才缓缓收回视线，按了按眉心，又看向那一碗鸡汤。
其实他除了三餐其余时候都很自律，不会吃东西。
但奶奶疼孙子，他无奈笑了笑。
而神奇的是，这个小保姆做的吃食，的确非常合他的胃口。
他拿起勺子，不知不觉，一碗鸡汤就见了底。
傅景程按了按眉心，许久没这么舒畅过了。疲惫上涌，他竟然有了困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