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渝,前世是个握手术刀的中医外科医生。
一觉醒来,穿成了一本宅斗文里,连名字都只出现一次的炮灰厨娘。
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管事刘妈妈为了给她那走后门进来的侄女铺路,把全厨房最毒、最腥、最没人敢碰的刺豚鱼丢给了我。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怎么被乱棍打出侯府。
刘妈妈的侄女春杏更是叉着腰,一口一个“贱蹄子”,骂我活该。
她们不知道。
她们眼里的催命符,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场精细的毒腺剔除手术。
她们以为的下三滥香料,在我看来,是精准配比、中和毒性的中草药。
当那盘被所有人认定会吃死人的“香煎刺豚”被端上主君的宴席。
当所有人都等着侯爷大发雷霆,将我拖下去喂狗的时候。
那位据说常年厌食、脾气古怪的侯爷,却在尝了一口后,眼睛亮了。
然后,他对我说了四个字:
“再来一碗。”
我叫江渝。
三天前,我还是个刚下十二小时手术台,累得只想瘫倒的中医外科医生。
现在,我正站在永平侯府油腻的后厨里,看着面前木盆里那条活蹦乱跳的鱼。
鱼不大,肚子鼓鼓的,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短刺。
刺豚鱼。
一种肝脏和卵巢有剧毒,血液里也含毒素,处理稍有不慎,就能让一桌人整整齐齐去见阎王的玩意儿。
管事刘妈妈捻着佛珠,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江渝,今儿个夫人院里的晚宴,就这条鱼了。做得好,有赏。”
她声音不响,但后厨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看死人的眼神。
刘妈妈的亲侄女春杏,一个刚进府不久、描眉画眼的小丫头,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凑到刘妈妈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厨房的人听见。
“姑母,您也太瞧得起她了,这刺豚鱼,连御膳房的老师傅都得掂量掂量,她一个刚来的,别把血溅到灶台上,晦气。”
刘妈妈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春杏,话不能这么说。江渝是我们厨房的人,总得给她个机会露露脸。”
她说完,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
“江渝,还不快谢谢我给你这个天大的体面?”
我低着头,没说话。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三天了,我还是没完全接受自己穿书的事实。
穿进了一本我看过的宅斗文里,成了一个出场不到三行,就因为做砸了菜被乱棍打死的炮灰厨娘。
书里没写她做砸的是什么菜。
现在我懂了。
还有比做这玩意儿更容易“被做砸”的吗?
这根本不是给我机会,这是直接给我递上了催命符。
我能看见春杏眼里那藏不住的得意。
她是顶了我的缺进来的。
原本这个在夫人院里露脸的机会,应该是我这个一等灶婢的。
但刘妈妈想让她侄女上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我“犯错”,然后被赶出去。
最好是横着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厨房里浓重的油烟味混着鱼腥味,呛得我有点想吐。
我抬起头,看向刘妈妈,声音很轻,也很稳。
“谢妈妈提携。”
我的顺从似乎让她很满意,又觉得有点无趣。
她摆摆手,像赶一只苍蝇。
“去吧,仔细着点,别误了夫人的时辰。”
春杏跟着哼了一声,扭着腰走了。
我走到那个木盆边,蹲下身子。
周围的厨娘们远远地看着我,没人敢上前。
我看着水里那条鼓着腮帮子的刺豚鱼,它黑豆似的小眼睛也瞪着我。
别人眼里,它是毒物。
但在我这个外科医生眼里。
它身体里每一条神经的走向,每一处毒腺的位置,都清晰得像教科书上的人体解剖图。
我没说话,伸手捞出了那条鱼。
入手冰凉滑腻。
就在我准备拿刀的时候,春杏又扭了回来,手里端着个小簸箕,里面是一些乱七八糟的香料。
她把簸箕重重地墩在我案板上,下巴抬得老高。
“喏,姑母说了,怕你个乡下来的见识少,特意赏你的配料。”
我瞟了一眼。
八角,花椒,还有一些……发了霉的干姜。
最离谱的是,里面还混着几颗色泽鲜艳,但明显有问题的红色小野果。
马桑果。
这玩意儿也有毒。
春杏是真的一点活路都不想给我留。
我抬眼看着她。
“春杏姐姐,这马桑果也是妈妈让拿来的?”
春杏没想到我能认出来,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挂不住了。
“你管它是什么果!姑母给你的,你就得用!难道你还敢质疑姑母不成?”
她这是在给我扣帽子了。
我点点头,没再跟她争辩。
“知道了。”
我把那几颗马桑果捡出来,放到一边,然后开始处理我的鱼。
春杏见我不理她,自觉没趣,又骂骂咧咧地走了。
整个厨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在等。
等我什么时候手一抖,或者什么时候,我会被这道菜送上绝路。
我没管他们。
我拿起了一把最薄、最锋利的柳叶刀。
在从前,这把刀是用来做精细分离手术的。
现在,它要用来给一条鱼做一场完美的手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