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之名,筑我荣光

以你之名,筑我荣光

主角:林晓周凛
作者:葱肉烧饼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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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还是三下,不轻不重,像他这个人一样克制而有分寸。

我已经醒了,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着。夜里醒来好几次,每次都能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起了。”我应了一声,快速换好衣服。

打开门时,周凛已经站在客厅里。他换回了常服,手里提着两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糖果和瓜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好像昨晚那个冰冷呵斥我“出去”的人不是他。

“七点开始,一家十分钟。”他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我,“从三楼开始,逐户拜访。主要说三件事:我们结婚了,感谢关照,以后多担待。”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淡,像在布置任务。

“我该怎么说?”我接过袋子,有点紧张。

“照实说。昨天领的证,你是我爱人。”他看了我一眼,“不用紧张,都是老邻居。”

话是这么说,可当周凛敲开第一家门时,我的手心还是出汗了。

开门的是昨天在服务社遇见的卷发阿姨。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我们立刻笑开了花:“哟,周队长!新媳妇儿!快进来快进来!”

“王阿姨,不进去了。”周凛把一袋糖递过去,“昨天领的证,带林晓来认个门。以后还请多关照。”

“哎呀恭喜恭喜!”王阿姨接过糖,眼睛却一直打量我,“姑娘真俊!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呀?”

“二十五。”我努力让笑容自然些,“之前在出版社做编辑。”

“文化人啊!好好好,跟周队长配!”王阿姨热情地拉着我的手,“周队长可是我们大院最好的小伙子!工作认真,人也实在,就是话少了点……不过男人嘛,实在最重要!”

我笑着点头,余光瞥见周凛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那我们先去下一家。”周凛适时开口,“不打扰您做饭了。”

“好好好!有空来家里吃饭啊!”

第二家是对退休的老夫妻。老爷子以前是部队的文书,耳朵不太好,周凛说话时他得凑近了听。老太太很慈祥,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军嫂不容易”的话,还硬塞给我一个红包。

“这不能收……”我连忙推辞。

“拿着!”老爷子嗓门很大,“这是规矩!新媳妇儿上门,长辈得给见面礼!”

周凛冲我点点头:“收下吧,谢谢刘叔刘婶。”

我只好收下,心里却沉甸甸的。这红包拿着,好像这场“协议婚姻”更真实了。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从三楼到一楼,再从另一单元的一楼到六楼。两个单元,二十四户人家。周凛显然在院里人缘很好,每家都热情接待,说的也都是祝福的话。

只是每当我被问及“怎么认识的”“谈了多久”这类问题时,周凛总会替我回答。

“她哥哥是我战友。”

“认识了有一阵了。”

“感情到了,就结了。”

回答得滴水不漏,却又什么都没说。

走完最后一家时,已经快九点了。我手里的袋子空了,周凛那个也只剩几包瓜子。

“累吗?”他问。

“还好。”我说的是实话。身体不累,心累。一早上说了这辈子最多的“谢谢”和“同喜”。

回到301,周凛把剩下的瓜子倒在茶几上:“坐,有事跟你说。”

我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一整个空位。

“第一,昨晚的事,我语气重了。”他开口,声音平稳,“那张照片……对我来说有特殊意义。以后我的东西,没经过允许不要动。”

我低下头:“对不起,是我越界了。”

“第二,从今天起,你要习惯这个身份。”他继续说,“院里人多嘴杂,任何细节都可能被放大。所以在外人面前,我们需要表现得像正常夫妻。”

“比如?”

“比如一起出门,一起买菜,偶尔在院里散步。”他顿了顿,“必要的时候,会有肢体接触。”

我手指微微蜷缩:“比如?”

“比如过马路时拉你的手,或者别人问起时,说一些夫妻间的细节。”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这些都在协议范围内,你放心。”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

“第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这是你这个月的生活费。以后每个月一号,我会打到你卡上。家里开销不够就跟我说。”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三千现金。

“太多了。”我说,“我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是军属,该有的待遇要有。另外,你工作的事我也在问,大院附近有家出版社,过几天带你去看看。”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工作?”

“你哥说过,你在之前的出版社干得不开心,辞职三个月了。”周凛站起身,走到窗边,“林晓,协议归协议,但既然结婚了,你的生活我就要负责。工作、社交、基本需求,这些我都会安排。”

他说这些话时背对着我,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淡淡的金边。肩线宽阔,腰背笔直,像一棵不会弯曲的树。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问,“协议上没写这些。”

周凛沉默了一会儿。

“你哥救我的时候,我答应过他两件事。”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一是照顾好你爸妈,二是让你过得好。”

他转过身,看着我:“第一件事,抚恤金和定期探望能做到。第二件事,光给钱不够。”

我鼻子突然一酸,赶紧低下头。

“还有问题吗?”他问。

“没有了。”

“那好。”他走回茶几旁,拿起那几包瓜子,“这些你留着吃。我去趟队里,中午不回来。冰箱里有饺子,你自己煮。”

“嗯。”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

“嗯?”

“以后在外人面前,别叫我周队长。”他说,“叫名字,或者……老周都行。”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茶几上,那叠粉红色的钞票静静躺着。旁边是几个红包,刘婶给的,还有其他邻居塞的。总共六个,每个里面都是崭新的百元大钞,一共两千四。

我把它们摞在一起,用那个空信封装好,塞进抽屉最里面。

好像这样就能假装这一切没发生。

中午我煮了饺子,是食堂包的速冻饺子,白菜猪肉馅,味道很一般。但我吃得很慢,一个,一个,细嚼慢咽。

下午没事做,我开始大扫除。其实屋子已经很干净了,但我需要找点事做。擦桌子,拖地,整理厨房。在整理橱柜时,我发现最上层有个铁盒子,落满了灰。

我踮脚把它拿下来。盒子没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几枚弹壳,一把军刀,几本证件,还有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信。

最上面那封信的封皮上,是我哥的字迹:“周凛收”。

我的手开始发抖。

理智告诉我不该看。昨晚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可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轻轻抽出了那封信。

信纸是部队专用的那种黄色信纸,已经有些泛旧了。我哥的字迹龙飞凤舞:

“老周,见字如面。晓晓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她又辞职了。这丫头,毕业两年换了三份工作,每次都说‘没意思’。我骂了她一顿,但心里知道,她是真不开心。爸妈老催她结婚,可她那个倔脾气,一般人降不住。有时候想想,要是你能当我妹夫就好了,至少我放心。不过这话可别让她知道,那丫头得炸毛……”

信没写完,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有点潦草,像被什么事打断了。

我盯着那几行字,视线一点点模糊。眼泪掉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你在看什么?”

周凛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我吓得一抖,信纸飘落在地。转身,看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厨房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对不起……”我慌忙蹲下身捡信,手忙脚乱。

他走过来,先我一步捡起信纸。看了一眼,叠好,放回铁盒里。

“这是我跟你哥的通信。”他把盒子放回原处,动作很轻,“以后别看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打断我,声音竟意外地平静,“你想你哥,我知道。”

我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周凛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需要安抚的小动物,又像是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谜题。

“林晓,”他说,“我们做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

“从今天起,在外人面前,我们是夫妻。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可以把我当成……”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你哥的朋友。一个可以信任,但需要保持距离的朋友。”

我擦掉眼泪:“就像合租室友?”

“差不多。”他点头,“但比合租室友多一层责任。我会照顾你,直到你找到真正想过的生活。到时候,如果你想结束这段关系,随时可以。”

“那你呢?”我问,“你真的需要婚姻状态来……晋升吗?”

周凛沉默了几秒。

“需要。”他说,“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那主要原因是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转身打开冰箱,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我一瓶:“喝点水。你眼睛肿了。”

我知道他不想说,也就不再问。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很冰,顺着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晚上想吃什么?”他突然问。

“啊?”

“我下厨。”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算是为昨晚的事道歉。”

我愣住了:“你会做饭?”

“在部队,什么都要会一点。”他已经开始检查冰箱里的食材,“有鸡蛋,西红柿,还有昨天买的挂面。西红柿鸡蛋面,行吗?”

“……行。”

周凛做饭的动作很快,切菜、打蛋、炒菜、烧水,一气呵成。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发现他连切西红柿都像在完成什么精密操作——大小均匀,厚薄一致。

二十分钟后,两碗面端上桌。红黄相间,热气腾腾。

“尝尝。”他在我对面坐下。

我夹了一筷子。面条很劲道,西红柿炒得恰到好处,鸡蛋嫩滑。味道竟然不错。

“好吃。”我说。

“那就好。”

我们安静地吃面。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开了灯,暖黄色的光笼罩着小小的餐桌。这一刻,竟然有几分家的感觉。

吃完,我主动洗碗。周凛没拦着,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我洗。

“明天我要出任务。”他突然说。

我手一顿:“去多久?”

“一周左右。”他说,“这段时间,你照顾好自己。有事可以找对门的王阿姨,或者给我打电话——如果信号好的话。”

“危险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明显越界了。

但周凛没生气,只是淡淡地说:“常规任务。”

洗好碗,擦干手。我转身,发现他还站在那儿。

“周凛,”我叫他名字,第一次没加“队长”,“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的面,谢谢你的……约定。”我鼓起勇气看着他,“我会努力扮演好‘妻子’的角色,不会给你添麻烦。”

周凛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他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没回头:

“林晓,合作愉快。”

然后门轻轻关上了。

我站在厨房里,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水槽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

我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还放着那两瓶矿泉水,一瓶喝了一半,一瓶没动。

我拿起我那瓶,拧开,喝了一口。

水还是很冰。

但好像,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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