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知絮回府后,毫不犹豫地服下了那包药粉。
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她却异常平静,七天后,一切都结束了……
第二天是定下的外国使臣来访,皇帝设宴招待的日子。
知絮换下破旧棉袍,终于穿上冬衣。
当她走到府门口时,祁允璟和柳静仪已经坐上了轿子。
车夫见她来了,面露难色:
“大人,这马车最多只能坐两人。”
柳静仪掀开车帘,目光掠过知絮,柔声开口:
“瞧我,府里提倡节俭,前几天几匹马病了,我就没让下人们急着买新的。”
“劳烦祁尚书亲自骑马,护送我们俩吧。”
说着,她却咳嗽起来,肩头轻颤,面色显得苍白。
祁允璟顿时皱眉,伸手虚扶了她一下:
“先上车,我送你去医馆看看。”
“可是宫宴……”柳静仪迟疑。
“无妨,来得及。”祁允璟说着,已扶她上了马车。
他这才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知絮,语气是惯常的平淡:
“知絮,你自己另寻匹马先去。”
马车很快驶离,留下知絮一人站在初冬的寒风里。
她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车影,想起之前她染了风寒,咳了整整半月,夜里烧得昏沉。
那时祁允璟忙于朝务,只是吩咐下人好好照料,未曾踏足她房门一步。
可如今,柳静仪不过几声轻咳,他便连宫宴都顾不上了,亲自陪着去医馆。
心口那片空茫的冰冷,蔓延至四肢百骸。
连失望,都觉得奢侈。
时间太过紧急,如此寒冬一时也寻不到合适的马匹。
知絮最终独自一步一步走上宫道。
等她终于走到宫门前时,双脚早已磨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踏进宴会宫殿时,祁允璟正与邻座的宗亲谈笑风生。
知絮默默坐在旁边的位置上,祁允璟只瞥了一眼,便又转回头去,似乎并未在意她为何迟来。
突厥使臣还没到,皇帝兴起,命众人行酒令,接不上便罚酒。
轮到柳静仪时,她从容起身,一句诗词信手拈来,满座都赞叹不已。
她目光转向知絮:“夫人来接我的下一句吧。”
所有视线瞬间聚焦,知絮指尖冰凉。
祁允璟拿起酒杯,语气温和:
“最近寒冷,夫人患了咳疾,不便出声,臣代饮便是。”
殿内响起几声了然的轻笑,伴随着窃窃私语:
“什么咳疾,怕不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吧……”
“京中流传刑部尚书夫人大字不识,果然是真的,比不得柳夫人,才是真正的闺秀风范。”
“突厥使臣到——”
内侍的通传斩断了众人的谈论。
使臣献上诸多珍宝,最后一样竟是一件裙子。
那衣裙薄如蝉翼,几乎完全透明,唯有胸口、腰胯处,勉强缝了些轻纱算作遮掩。
衣裙展开的瞬间,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使臣目光扫过席间众女眷:
“这件衣服技艺十分之精妙,但需要穿在身上才能完全展现。”
“不知哪位贵人,愿展示一下?”
知絮心一沉,这绝非展示,而是**裸的折辱。
室内无人出声,使臣取出一枚玉如意,放在地上:
“既然没人自愿,那便听天意如何吧。”
玉如意被轻轻一拨,旋转了起来,最后缓缓停下。
尖端,正对柳静仪。
柳静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知絮的心也跟着一沉,突然生出一种冰凉的预感。
她侧目看向身旁的祁允璟,他置于桌下的手几不可见地一动,一枚小石子从指尖弹出,击中玉如意的尾端。
玉如意晃晃悠悠地偏转了方向,最后,稳稳停住,方向直指知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