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七千日夜

予你七千日夜

主角:林晚思源傅景行
作者:甜耶咖啡

予你七千日夜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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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你七千日夜》正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箔,黏稠地泼在游乐场每一个喧闹的角落。

旋转木马叮叮咚咚的童谣、过山车撕裂空气的尖啸、棉花糖甜腻的香气,

还有孩子们无休无止的欢叫,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微眩的、幸福的噪音海洋。

林晚就站在这片海洋边缘一个小小的孤岛上——一块树荫勉强遮蔽的角落,

手里攥着一大把色彩俗艳、形状各异的氢气球。兔子、小熊、星星、彩虹,

它们在她头顶漂浮、碰撞,发出塑料薄膜摩擦的窸窣声,像一群沉默而焦虑的精灵。

汗沿着她的额角滑到下颌,悬了片刻,“嗒”地一声,落在脚边干燥滚烫的水泥地上,

瞬间没了痕迹。她抬手抹了一把,视线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

牢牢系在不远处沙坑里的那个小身影上。林思源蹲在那里,背对着所有喧哗。五岁的男孩,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短袖,背影单薄得像一枚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片。

他面前是一小堆被精心拢起的沙,右手食指以一种恒定的、近乎刻板的节奏,

在沙面上划着圈。一个又一个,无数个重叠的、完美的圆。金色的沙粒从他的指缝漏下,

阳光下闪烁微光。周围有几个孩子嬉笑着跑过,溅起的沙粒落在他的小腿上,他毫无反应,

仿佛包裹他的不是正午的游乐场,而是一个绝对寂静的、透明的玻璃罩子。只有林晚知道,

他不是安静,他是被困住了。困在他自己那个秩序森严、旁人无法闯入的小小星球里。

“妈妈,”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拉着母亲的手跑过来,指着那只最大最亮的彩虹气球,

“我要那个!”林晚立刻弯起眼睛,让笑容恰到好处地堆满疲惫的脸:“好呀,阿姨帮你拿。

”她熟练地解开系绳,递过去,接过皱巴巴的纸币,塞进腰上的帆布包里。

指尖触到包里硬壳笔记本粗糙的封面,那是她记录思源“星球信号”的本子,密密麻麻,

全是外人看不懂的符号和碎片句子。她现在是思源的“首席观测员”兼“翻译官”,自封的。

就在她低头找零钱的瞬间,游乐场入口的方向,那片被阳光蒸腾得微微扭曲的空气里,

忽然注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不是听觉上的,是某种气场的、频率的扰动。

像一块冰滑入沸腾的油锅,周遭的嘈杂蓦地一静,随即被更低、更兴奋的窃窃私语取代。

几道穿着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的身影,以一种无声而高效的姿态,略微分开了熙攘的人流。

被簇拥在中间的男子,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

衬衫领口随意松着一颗扣子。他个子极高,简单的站立姿态也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阳光掠过他深刻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在脸颊投下小片阴影,

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愈发疏离冷峻。傅景行。即便隔着五年时光磨成的毛玻璃,

林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轮廓。或者说,她的身体先于意识认出了他——胃部猛地一抽,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有刹那的停滞。

他似乎在听身旁一个拿着平板电脑、助理模样的人汇报,

目光沉静地扫过旋转木马和远处的城堡尖顶,像是在评估什么。也是,新闻上说,

傅家的盛景集团这几年大肆进军文旅和娱乐产业,这个老牌游乐场正在升级改造的传闻,

看来并非空穴来风。他大概是来考察的。林晚猛地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她下意识地将手里的气球绳往怀里收了收,仿佛那些鲜艳的颜色会暴露她的存在。她侧过身,

用气球和树干的阴影尽可能挡住自己,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急切地投向沙坑——思源还在那里,安全地待在他的圆圈世界里。

傅景行的脚步并没有停留,他甚至没有朝这个角落瞥一眼。那小小的骚动人群,

朝着另一个方向移动过去。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随之涌上的是一股近乎荒谬的苦涩。

五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可只是一个遥远的侧影,

就能让她瞬间丢盔弃甲。真是没出息,林晚。她在心里狠狠嘲笑自己。她深吸一口气,

努力把注意力拉回现实。该带思源回家了,下午还有预约的线上咨询。她抬步朝沙坑走去。

就在这时,变故发生了。一个追逐着彩色皮球的小男孩,大概六七岁,

咯咯笑着从旁边猛冲过来,根本没注意到蹲在沙坑边缘的思源。“砰”一声闷响,

小男孩撞在思源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沙地里。皮球滚出去老远。

“哇——”被撞的小男孩愣了一下,大概是被吓到,放声大哭起来。

而思源……林晚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像是突然从真空的玻璃罩子里被狠狠拽入一个充满可怕噪音和混乱触感的真实世界。

陌生的撞击,沙粒灌进衣领的刺痛,

还有近在耳边尖锐的、失控的哭声……这一切对他敏感的系统而言,不啻于一场爆炸。

他猛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困兽般的呜咽。那不是哭,

是一种更令人心碎的、无法用语言宣泄的痛苦嘶鸣。他整个人开始剧烈地颤抖,

细小的沙粒随着他的战栗从身上簌簌滚落。“思源!”林晚冲过去,跪在沙坑里,

想要抱住他,却又不敢用力,怕加重他的崩溃。“没事了,宝宝,没事了,妈妈在这里,

你看,是沙子,软软的……”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极缓,带着一种刻意训练出来的平稳韵律,

试图用熟悉的节奏将他拉回来。撞人的小男孩被家长匆忙抱走,连连道歉。

周围投来一些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林晚全部无暇顾及,

她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剧烈颤抖的小小躯体。她轻轻握住思源捂紧耳朵的一只手腕,

掌心触到他急促的脉搏,像受惊小鸟的翅膀。“思源,看妈妈,呼吸,跟着妈妈,

呼——吸——”男孩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沾湿,黏成一簇一簇。

他的手腕在林晚掌心下挣动,袖子在混乱中蹭上去一截。就在林晚试图安抚他,

调整他手臂姿势的瞬间——她的动作,连同她所有的心疼和焦虑,像是被骤然按下了暂停键。

思源纤细的、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手腕内侧,接近手肘的地方,露出一小片皮肤。

上面有一枚胎记。很小,淡红色,形状有点像一个拉长了的、小小的逗号,

或者一枚即将落下的水滴。独一无二。林晚的血,一瞬间冷透了。

这枚胎记……和她锁骨下方,几乎一模一样位置,一模一样形状的那一枚,如出一辙。

这是连她自己都几乎忘记的、身体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标记。可它此刻出现在思源身上,

像一个沉默的、无法抵赖的基因签名。就在她僵住的这一秒,一片阴影,

带着冰冷的雪松与皮革余韵的古龙水味道,沉沉地笼罩了下来,挡住了她头顶灼人的阳光。

林晚猛地抬头。傅景行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就站在沙坑边缘,距离她不过几步之遥。

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此刻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崩溃哭泣的思源,

而是死死地、钉在了思源手腕上那枚暴露出来的胎记上。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周围所有的声音——孩童的嬉笑、远处的音乐、风的呜咽——都潮水般退去,

消失在一个真空的漩涡里。林晚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轰隆作响。

傅景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疑问。

只是一种绝对的、极致的空白。仿佛他整个人的意识,都被那枚小小的淡红色印记吸走了,

只留下一具完美却空洞的躯壳。他手里拿着的那份厚厚的、似乎是什么项目策划书的文件,

从他微微松开的手指间滑脱。纸张哗啦一声散开,被午后一阵突兀的热风卷起,

像一群受惊的惨白蝴蝶,飘飘摇摇,四散纷飞,落得满地都是。有几页擦过林晚的手臂,

落在思源身边的沙地上。傅景行身后的助理和保镖明显愣住了,一时间不知是该先捡文件,

还是该先察言观色。林晚最先反应过来。她几乎是本能地、用一种近乎凶狠的速度,

一把将思源的袖子拉下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枚胎记。然后,她伸出双臂,

用一种坚定而保护的姿态,将仍在低声呜咽、对外界巨变毫无所觉的儿子,

紧紧地、整个儿地搂进了自己怀里。她的下巴抵着思源柔软的发顶,抬起眼,看向傅景行。

她的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波澜,没有旧日恩怨的怨怼,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只有一种竖起的、冰冷的、全然的戒备与疏离,像瞬间筑起的一道冰墙。傅景行的眼睫,

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那深潭般的眸底,似乎有什么东西终于挣扎着浮了上来,

碎裂了那片空白。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难以置信的惊愕,被欺骗的震怒,

还有更深更暗处,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尖锐的刺痛。他的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但林晚没有给他机会。她抱着思源,从沙地上站起来,

拍掉孩子裤腿上沾的沙粒,动作稳定,甚至堪称轻柔。然后,

她一手牢牢牵着思源的手(思源的情绪似乎在她的怀抱和熟悉的触碰下,稍微平息了一些,

只剩下间歇的抽噎),另一只手,弯腰捡起了掉落在一旁、险些被踩扁的几只气球绳。

整个过程,她没有再看傅景行第二眼。

她就像一个最寻常的、带着玩累了的孩子准备回家的母亲,牵着她的手,拿着廉价的气球,

平静地、一步一步地,从那个僵立如同雕塑的男人身边走过,

走进依旧喧闹的、属于普通人的阳光里。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游乐场拐角的树荫后,

傅景行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助理小心翼翼地捡回大部分文件,却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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