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允洲定定地看着我,久久沉默。
良久,他眼中的怀疑和警惕都散了,满是自负和傲慢。
「那就一刀两断。」
我暗松一口气。
看样子,他打消了对我的怀疑。
陆允洲说:「钱我定然还给宋府,但此时正值年初,庄子铺子的收成都还没上交,还请贵府缓些时日。」
我问:「需要多久?」
陆允洲咬牙:「至多一年!」
「行,利钱就按钱庄的市价来。」我吩咐明鸢,「拿笔墨红泥来。」
陆允洲惊怒:「还要利钱?」
「亲兄弟,明算账。」我还是那句,「传扬出去,也好全了伯府的脸面。」
陆允洲不再说话,签字按印后,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望着他背影,我其中一份文书交予一个婆子。
「去一趟京兆尹,过个明路。」
「别空着手去,将库房里那套和田玉棋子送给王大人,王夫人那边就送一副金镶玉头面。」
「顺便将今日之事跟王夫人说道说道。」
上一世,我为了陆允洲的脸面,拼命整治内宅,广交善缘。
无论是成安伯府,还是后来的安国公府,都是上京城最清贵清正之地。
我倒想看看,这一世没了我的压制,那些牛鬼蛇神能闹成什么样。
陆允洲既然觉得谁都能管家,谁都能赚银子,就去试试看。
婆子一走,阿娘就垂下泪来。
「这是造的什么孽!」
她拉着我的手,泣不成声,「我的筝筝,遭了大罪了!」
上一世,我嫁入伯府没几年,阿娘就病逝了。
算起来,我已经近三十年没见娘亲。
见她落泪,我一时肝肠寸断,忍不住跟着恸哭。
「没关系的,阿娘,退婚是好事,总比婚后发现被骗的强。」
「理是这个理。」
阿娘叹口气,声音依旧发颤:「但退婚累及的总归是你的名声,日后要想再嫁好人家就难咯。」
「那我就不嫁了,一辈子陪着阿娘。」
「说什么傻话,女子哪有不嫁人的?」
「怎么没有,镇守北疆的谢昀将军不就是女子?先帝亲封她为冠军侯,当今圣上升她做护国公,享食邑万户。谢氏因为有她,才成就了一门三公的佳话。」
「谢将军那样的女子是万里挑一……」
「阿娘也一样,放眼整个上京,孀居的女子仍冠夫姓,唯有阿娘拥有自己的名姓。」
我俏皮眨眼,笑盈盈说:「可见女子是不需要男子护佑的。」
阿娘终于破涕为笑:「我的囡囡长大了。」
她道:「罢了,我们宋家家大业大,阿娘只愿你平安喜乐。」
又一叹,「你不知道,适才我还真担心陆允洲会松口娶你。」
我笑笑:「不会,这些勋贵最重脸面。原先他求娶我的目的没摆上台面,还能掩耳盗铃。他为退婚而来,却因为还不上钱款选择娶我,与卖身何异?」
「真要如此,那位成安伯夫人怕是真的会悬梁。」
这话半真半假。
实际症结还是陆允洲重生了。
而且重生在成安伯府已经度过难关的节点。
上辈子的经历让他认定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
没有我,他依旧可以功成名就。
有钱有权,有娇妻美妾,子孙满堂。
完全不用忍受我这个满身铜臭的商户女,去辱没成安伯府的门楣。
我更不配为未来安国公府的主母。」
阿娘点头:「虽然我们有借条在手,但这银子咱们就当喂狗了吧。」
这也是无奈之举。
凭陆允洲的脑子,要还钱除非把整个伯府重新卖了。
不过,我要的也不是这十几万银子。
我要的是陆允洲因为这些银子如鲠在喉,日夜难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