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麻烦。母亲,女儿在此。」
我自屏风后款款走出,先向阿娘施了一礼,才转身面对陆允洲。
我很平静,装出几分少女的羞愤傲气。
「既然陆世子出尔反尔,这亲不结也罢。」
陆允洲眼中闪过惊讶,警惕问:「你当真要退婚?」
呵,我想笑,这婚不是他非要退吗?
也不怪他惊讶,毕竟上一世我是满心欢喜嫁过去的。
我反问:「陆世子不愿?还是说你非要纳我为妾?」
「我虽是商户女,也断不会与人为妾。」
「……」
陆允洲沉吟片刻,到底朝我和阿娘作了一揖。
「是我唐突了,非有意冒犯二位,适才只是想解决问题。」
「既然事情谈妥,还请贵府退还订婚庚帖和信物。」
陆允洲扬手,一直等在厅外的小厮忙进门将东西呈上。
阿娘看我一眼,见我点头,也吩咐下人去取。
待所有东西齐备,陆允洲道:「此后你我二人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他拱手告辞:「天色不早,陆某先行一步。」
「慢着!」
我截住他的话,皮笑肉不笑道:「陆世子走之前,总得先把两家的账结算清楚。」
陆允洲被我这一声喊得错愕。
紧接着就皱了眉,怒气冲冲地甩袖:「宋诗筝,你想反悔?」
「非也。」
我没介意他直呼我闺名,轻声慢语道:「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你我既然已经退婚,那之前宋家为伯府垫付的款项,陆世子应当还给我。」
闻言,陆允洲脸色一僵,翻涌怒意中平添了几分难堪。
我便知道,这事他是记得的。
正如阿娘所言,陆允洲求娶我是图财。
我虽是商户女,但宋家却不是一般的商户。
名下商号不仅在上京颇有名气,分号更遍布大夏各地。
铺子、庄子、田地数量多得数不清。
若不是阿娘担心家里无男丁,招来祸患,处处低调。
宋家早成了皇商。
反观成安伯府,除了祖荫爵位,一个凭借人才文采出圈的世子,简直一文不值。
上一世陆允洲求娶我时,不仅连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来,更是靠宋家拿银子,才将已经抵押的府宅铺面赎回。
陆允洲清高,当时得知此事,非但没有言谢,还淡漠埋怨。
「以后别这样了,世家讲规矩,男主外女主内,我们婚后,你只管好内院就行。」
怪我上一世心疼他,怕他因此难堪,从不在他面前谈及银钱。
只要他要,我就给。
以至到最后,他都认为,赚取银钱是天底下最简单的事情。
他陆家的银子都是靠陆家有铺面赚来,是铺面里的掌柜得用,与我何干?
至于我宋家赚的,若不是靠着陆家的人脉脸面,宋家的铺面能有生意?
「若是书芷管家,不会比你差。」
「但她清贵,不沾铜臭。」
想起上一世陆允洲挂在嘴边的话,我的心又冷硬了几分。
算盘一响,话已经脱口而出。
「当初你我订婚,阿娘先送去五万现银贺礼,三万银赎回伯府府邸,另五万银助伯府赎回店铺五间,庄子三个,馈赠淮水街绣坊一间,专为你我准备婚服,伯府主子到下人的衣衫……」
我每说一句,陆允洲的脸就更沉一分。
我心里一时又爽又憋屈,特意顿了顿,才又道:「拢共十三万两银子,陆世子是还现银,还是银票?」
「这些交易当时都过了明路,您若是担心宋家欺瞒,自可去查个清楚。」
陆允洲自然不会去查。
这些事,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若不是走投无路,他不会求娶我。
只可笑明明皆是他所求,如他愿。

